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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患白血病的孩子，两个重组的家庭，一套租不出去的三室两厅，这便是王小帅拿下柏林银熊的《左右》。不同于《十七岁单车》、《青红》之类的青春叙事，王小帅这次让四个各怀心事的中年人在他的镜头下唱起了主角。
枚竹和肖路四年前离婚，留下一个女儿禾禾。枚竹现任的丈夫是被她称为“上帝送给我最好的礼物”的老谢。这个男人温和宽容，待禾禾如己出。父女俩感情甚笃，他为禾禾在病床前贴红色窗花，禾禾的睡前故事要“爸爸讲，妈妈走”。肖路也已经和空姐董帆结婚两年，生活繁忙却安稳。两个家庭本来已无甚瓜葛，但禾禾却被诊断出患了白血病，初步治疗无甚效果。视女如命的枚竹听了医生的话，决意要和前夫再生一个孩子，以便用孩子的脐带血救禾禾。
这样的故事似乎有太多的巧合，以至于剧中人物也说出一句“这太像肥皂剧了”。但这一事件却取材于曾轰动一时的真实新闻。身为母亲的枚竹说，那是因为事情没有发生在他们身上。这个两个月都没有租出那套三室两厅的房屋中介，说话轻声细语，对前夫说出自己的计划时，眼神却是如此偏执，脸上有孤注一掷的狂热。是的，在旁人看来是荒谬的事情，在她而言，无论如何反常，都只能不顾一切地迎上，“我没有退路了”，她是这么说的。
左，右。故事的开始和结束处，枚竹都坐在出租车里，轻轻吐出这两个简单的词语。这或许象征着人生无法避免的选择，令所有人左右为难的，并不只是如何去挽回一个孩子的生命，而是由此引发的生活的种种困境。这个共同的目标，牵扯出原先被隐藏起来的各种危机:肖路负责的房屋工程出现问题，一边还要为孩子的病花费大笔医药费，与现任的妻子费心解释。董帆想要孩子，肖路以处在事业焦头烂额之际拒绝，如今，她要让自己丈夫和丈夫的前妻再生一个孩子。老谢用尽心力维护妻子和孩子，但枚竹已一意孤行，甚至不惜牺牲现在的家庭。枚竹曾打掉自己和老谢的孩子，因此导致人工受孕失败，至此，她甚至坚持要尝试用自然的方式受孕，她租下了那套房子，将肖路带到这里，躺在那张看来颇具悲壮色彩的红色床单之上的她，表情似喜似悲，难以分辨。她说，“谁都阻止不了我。虽然以后会有种种问题，但现在我管不了，我只要救禾禾的命。”
影片与新闻讲述了相似的主题，但却不止于讲述这个看来有些违背伦理的举动。在晃动的镜头之后，似乎还有更多人到中年的困顿。这两个家庭，与我们所见的任何大城市里的家庭似乎都是一样的。挥去那些表面的光鲜，却都是被挤压在生活的夹缝中的。镜头里，总有一辆轻轨穿过这个灰暗而疲惫的城市，仿佛一条巨大的伤疤，坐在车厢里的人们看来总是那么木然而无望。
《左右》的英文字为“in love we trust”，王小帅称这一解释源自印在美钞上的那句著名的“in God we trust”。在爱里，我们信任，谅解，宽容彼此在生活左右下做出的艰难选择，他为自己的改动作了一个如此煽情的解释。电影对结局的处理自然也体现出这一“大爱”主题，之前的种种困顿、愤怒、挣扎，在最后几分钟里得到缓解。这自然是以爱的名义:董帆的航班中途出现问题，她想到的最后一个人居然是禾禾，她原谅了肖路，赶回家为他做一顿饭。洞悉枚竹举动的老谢不动声色地对妻子说:“等孩子生出来，就说是我的。”简简单单的话语，不动声色的画面，却在暗处有催人泪下的力量。大团圆结局，多好。
左右为难，难不倒爱。
(文/青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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