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不能承受之忆

日期:2008-08-28 作者:小满 来源:文学报


    一说到集中营、种族迫害、战争创伤等话题,都会让人感觉十分沉重。但这部根据同名小说改编而成的加拿大电影《情感算术》,却显然要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述故事。时值晚秋,红枫遍地,层层浸染的树林在日光下看来,有繁花似锦般的姹紫嫣红,是再美丽不过的田园风景。

    梅兰妮就在这样的季节里,迎来了与雅各布和克里斯多夫三十年后的第一次重逢,这两个如父兄般的男子,在三十年前法国郊外的集中营里,给予了她坚持活下去的勇气,而与克里斯多夫之间萌动的眷恋,更是她记忆中的珍宝,她始终珍藏着当年分别时从克里斯多夫胸前衣襟上揪下来的纽扣。凭借一封不期而至的信件,他们终于在有生之年再次相逢。梅兰妮沉浸在溢于言表的欢喜之中,许久不出门的她自己驱车去机场接人,带着克里斯多夫去小镇购物,为雅各布张罗一切。她的丈夫和儿子也在鞍前马后收拾一切。

    随着三个人的相遇,当年的记忆不可避免与现实交错纠结,在镜头之间闪回。那是一段只有黑白两色的、无法被言说的、凝重的记忆。凝重到无论这次相逢是如何温情脉脉,三人之间的眼神与拥抱如何默契,我们还是可以从他们无意间流露的眼神和举止看到当年的生活刻下的烙印。再次相遇的人们,做得更多的不是交谈,而是沉默着选择独处的时光。雅各布独自坐在梅兰妮家的牲口棚里,克里斯多夫对着河流沉思,梅兰妮奔走在这两人和家人之间言笑晏晏,指尖轻轻颤抖。

    那是细碎的、支离的、再也无法拼凑完整的生活。在几个人轻声细语的交谈中,分别后的经历被揭开了:用两包烟贿赂守卫,代替两个孩子去奥斯维辛的雅各布,偷食物被打残了一只手,杀过一个守卫,被送进过疯人院。面对握着自己残手的梅兰妮时,他微笑着一如面对当年的孩子,轻声问,“吓到你了么?”面对梅兰妮为他准备的打字机,他轻描淡写地说:“你知道,他们用电击,后来那些词语就流不出来了。”他沉默地坐在牲口棚里,尚不知事的梅兰妮的小孙子走过来,对这个沉默的白发老人说,“他们说你呆在这里,是因为这里让你想起了监狱。”他也只是点头微笑,时不时抬头看看天空,而少年的梅兰妮和克里斯多夫坐在横梁上向他微笑。

    这也算一种控诉么?那样的控诉,不是声色俱厉,不是痛不欲生,不是血肉横飞,雅各布,克里斯多夫,梅兰妮,他们三个,始终以矜持的姿态在诉说自己的伤痛。说之前还有淡淡一笑,仿佛所有的伤痛都可以在笑容里化开,然后消散。可其实谁都明白,那段记忆是附骨之蛆,无法消除,也无法被不曾经历过的人们理解。梅兰妮丈夫与儿子那些欲言又止的劝阻,时时的叮咛,也都指向那个不曾痊愈的伤口。“妈妈,你自己开车去吗?”“妈妈,你今天吃药了吗?”那些关切,都是梅兰妮时至今日还走不出往日的证据。所以,她才会在驱车带克里斯多夫去小镇的路上,疯狂地在火车驶近的那一瞬间,飞车驶过铁轨。于是才明白,梅兰妮他们的矜持和微笑下,掩藏着始终是绷得紧紧的弦,他们的心里,始终埋藏着足以令人分崩离析的伤痛。

    雅各布最终对梅兰妮说:“或许,我当年对你说的,不该是记住,而是活下去。”重逢让他们可以互相理解和宽慰,在回望之际走出旧日的阴影,重新集聚对待生活的勇气。对那些遭遇不幸的、被损害的人们,这便是最好的归宿。 (文/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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