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莱辛关于最新长篇《裂缝》答读者问
(美)哈维·布卢姆著 杨振同译
今年,即将迎来88岁生日的多丽丝·莱辛,推出了自己的第27部小说《裂缝》(暂定名),该书借罗马帝国濒死的历史学者之口,讲述男女两个族群发生的冲突。有意思的是,小说出版后遭到了外界一片嘘声。《波士顿环球报》“思想”栏目编辑、作家哈维·布卢姆就此书对莱辛做了采访,在采访中,莱辛为自己的小说辩护。尤值一提的是,她还专门谈到了诺贝尔奖,并道出“诺贝尔不喜欢我”的困惑。——编者
问:您是不是更喜欢“海鞘”?是的,他们很健忘,盖的草屋也是乱七八糟。可是,男孩子们颇能创造出同情。毕竟是这一帮子“海鞘”拯救了一个讨人嫌的老女人。
答:我什么时候不喜欢男人了?他们比女孩子更加有趣,因为他们是新的,而且富有冒险精神。不过书里还有一个绝对令人毛骨悚然的强暴的场面。有评论家抱怨说,小说非常残酷,主要表现在女孩子们生育了那些个魔怪们。但对《裂缝》中群奸的场面却没有人说一个字。还有,就是有些评论家讨厌用“海鞘”和“魔怪”这样的字眼作男孩子的名字。
问:可是这些名字很好玩呀!
答:我当时也觉得很好玩。后来我想,多么遗憾呀,书里头不能有一些像詹姆斯·瑟伯(美国当代作家,擅长以各种形式在创作中表现充满讽喻性的慧黠和机智)那样的漫画来表现一下。我有时候想,我写的东西是很好玩,好玩得很含蓄。
问:您为什么让一个罗马人成了《裂缝》手稿的编辑?
答:罗马时下可是很活跃啊,一直有播不完的电视节目,还有书籍。的确很时髦。不管怎么说,我对罗马很是着迷。我感觉,我好像在那里住过似的。我可能真在那里住过。在那个时代,一个元老院议院成为一个文人是件不同寻常的事;而他做一种档案管理员的工作倒是很容易。用这个古罗马的世界,有许多东西我没必要直说,但可以间接地说出来。
问:这个罗马人前后不一致啊?他说,只是因为裂缝人“有着和我们一样的身躯”,不仅仅意味着我们对她们那时候的所思所想有任何了解。可是他接着就预料到了男孩子和女孩子奴隶之间那阴沉沉的性吸引。并且很有把握地说,他确切地知道裂缝人和“海鞘”之间是怎么回事。
答:听我说,我感觉——我以前可能说过这样的话但我现在再说一遍——评论家和作家之间有一个问题。一个作家爱上了某个想法而不能自拔。一个评论家看到的是最后的成品,就忽略了像大河奔流一样涌进作品中的思想,而这种思想和你所感受到的那轻飘飘的思想毫无关系。你要是能想象一下有了思想并且吸收这种思想那巨大的快乐吧!这是我生命中最大的乐趣之一。我的上帝,思想啊!
问:您曾经写道,过了六十岁,“你就游离了个人化的东西。您就收到了一份大礼:变老了。——超然物外,物我全忘。”您有没有可能变得太超然了?
答:我无法作出判断。感谢上帝,你的确会远离了青年时代的激情。我们要是总是处于亢奋状态,那可怎么活哟?
问:您认为您为什么还没有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答:这里面有一段隐情。那时候我的瑞典语出版商还在世,在瑞典一个大型晚宴上,诺贝尔委员会的一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儿坐在我身边,说:“你永远也获得不了诺贝尔文学奖。我们不喜欢你。”这也太没面子了。我能说什么呢?我什么都没说。我从来没弄清楚他们为什么不喜欢我。
问:《裂缝》在美国刚刚出版,但是去年11月份就在英国出版了。打那以后您在写什么呢?
答:写一部长篇小说,名叫《阿尔弗雷德和艾米莉》。我去年11月份动笔。我的想法是废除掉第一次世界大战。我父母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吃尽了苦头。我父亲应征参战,还受了重伤。我想给我父母这样一种生活,如果没有了战争,他们会过上那种生活。写这个东西给了我很大乐趣。
问:这么说这是一部反历史的作品了——减去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20世纪。
答:你想想啊:如果没有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就不会有俄国革命,就不会有希特勒,墨索里尼,也不会有大屠杀。欧洲就会变得不可思议。
问:那我们也不能排除其他灾难的可能性啊。
答:那就得写另外一本书了,是不是?我只是想给我父母一种普通的生活。然后,在书的后半部,我略微用一些印象主义的手法,描写实际发生的事情。
译自2007年8月《波士顿环球报》
《裂缝》英文版书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