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教授骂人”事件当事者之一、四川师大教授钟华给本报发文首次全面回应 我有起码的学术自信
钟华
●自事件爆发以来,我一直未做正式回应。关心这件事的人很多,应该给大家一个交待了。
●我没有、也不可能因任何原因“恶意中伤”他的学术或人格,更没有、也不可能与任何人“精心策划”对他进行所谓“政治迫害”。
●季广茂在宣示“罢手”后又接受媒体采访,再次出乎我的意料。我自始至终不愿看到事态扩大。我愿意再给他一段时间思考和决断。
自所谓“钟-季事件”爆发以来,我一直没有做过正式回应。为了不让事态进一步扩大,直到媒体公开披露此事之前,三个多月里,我没有主动向任何一个朋友、同事甚至家人提及此事。不难想见,作为这次事件的当事人,作为一个因为一篇学术批评论文而被连续辱骂三个月并连累到家人父母的中年学者,作为一个每天都要面对自己的学生的大学教授,一个人独自默默地扛过这100多天该有多么艰难与心酸!
季广茂在郑重宣示“罢手”后又接受媒体采访,再一次出乎我的意料。不过,近期关注过其博客的朋友想必已经知道,他除了坚持“在任何情况下,绝不以任何形式向钟华道歉”这一点上绝不含糊和毫不动摇之外,出尔反尔已有多次。由于关心这件事情的人很多,而且都希望我出来说点话,我也觉得应该给大家一个交待了。
我与季广茂不存在任何现实的利益冲突
一、关于那篇学术批评论文的写作与发表
第一,我与季广茂根本不认识,也不存在任何现实的利益冲突,用季广茂自己的话来说是“远世无冤,近世无仇”。我没有、也不可能因为任何原因去“恶意中伤”他的学术或人格,更没有、也不可能与任何人“精心策划”、“无中生有”、“用心卑劣”地去对他进行所谓“政治迫害”。季广茂对我的学术批评做出如此极端的反应,实在令人不解!
第二,我是本着自己的学术良知、基于学术立场、按照学术规范撰写那篇学术批评论文的。我从头到尾、逐字逐句认真通读了《嬗变》全书,许多章节反复通读了数遍;具体落笔时对《嬗变》全书的整体结构和各部分内容又进行过反复推敲,对批评文章所涉及的书中的每一段落和每一表述都做过反复查证。拙文主体部分七个方面的批评意见中,六个方面都是具体批评,所涉及的每一个具体问题在书中都有确切出处,欢迎读者朋友对照原书和我的批评意见一一查证;拙文所做的批评是否“实事求是”,是否客观、公允,我个人说了不算,季广茂个人说了也不算,相信读者朋友自会明鉴。
第三,我现在虽然在复旦大学做博士后研究工作,但我每学期有大约一半儿时间在就职单位给文艺学、美学(哲学序列)两个专业的研究生加班加点上课,提前超额完成教学任务;在发表那篇学术批评文章之前一年多的时间里,我已经在另一家国家级期刊发表或即将发表论文2篇,另已在两家CSSCI学术期刊上发表论文2篇,全都是1万多字的长篇论文。所以,根本不存在就职单位或者博士后出站考评压力方面的问题。
第四,鉴于季广茂自始至终,而且至今仍然在对我撰写及发表此文的事实经过做无谓臆想和恶意诬蔑(见季广茂新浪博客最近诸文以及相关采访报道,http://blog.sina.com.cn /jgm),我已经反复说过多次,现在还愿意再次重申:是我自己写的文章、自己向《文艺研究》编辑部投的稿,通过的是完全正常的编辑和发表程序,文章发表后收到了该刊300多元人民币的稿酬。实际情况就是这么简单。
二、对于季广茂在《驳钟华》系列博客文章中所涉及的主要问题的回应
1.拙文第一部分为何从“文化研究”角度对《嬗变》一书进行学术批评
首先,该书是作为“文艺学与文化研究丛书”之一出版面世的;其次,该书四分之三强的内容均不涉及文学理论。因此,虽然我也知道“意识形态”与我平素所见到和所理解的“文化研究”有较大差距,但基于上面两点原因,我只好被迫认定“该书的大部分做的是‘文化研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此举在为该书的出版身份问题“解套”。
不过,既然如今季广茂自己公开宣称“意识形态”与“文化研究”“风马牛不相及”、“八杆子打不着”,并且还因此而肆无忌惮地嘲讽我从“文化研究”角度批评《嬗变》一书是“缘木求鱼”、“无中生有”、“张口即错”,理直气壮地辱骂我“无知”“无耻”“天下第一”,那么读者有足够正当而充分的理由质疑而季广茂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和义务明确回答:这本既完全无关“文化研究”又很少涉及“文学理论”的书,究竟是本什么学科性属的著作?它有什么足够正当而充分的理由作为"文艺学与文化研究丛书"之一来出版?
2.拙文对弗洛伊德、福柯的意识形态理论的看法
我没有轻视、更没有否认弗洛伊德和福柯有意识形态理论的意思;写作拙文前,我早就认真拜读过俞吾金先生《意识形态论》和别的一些学者的相关著作,知道弗洛伊德和福柯二人的意识形态理论;我提出批评的主要原因是对《嬗变》一书对二人意识形态理论所给出的根据和论证不满意。对于弗洛伊德的意识形态理论,该书正面给出的最有力的唯一根据和论证就是:弗氏“认为宗教是人类为了抚慰心灵的伤痛而制造的‘狗皮膏药’”!对于福柯的意识形态理论,拙文批评该书的原文要点是:“我们能看见的惟有福柯的‘知识/话语/权力’理论本身,却看不到它们与‘意识形态’之间有什么内在联系”,“作者根本未从这个角度叙述和评析”。
3.该书中有无对"意识形态"和"意识形态视域"两个基本概念明确清晰的界定:
第一,该书题名为“意识形态视域中的现代话语转型与文学观念嬗变”,很显然,用“意识形态视域”这一独特“眼光”和“视角”去观照“现代话语转型”与“文学观念嬗变”并发现后二者在“意识形态视域中”所呈现出的独特样态和独特意义,是该书写出新意和取得新建树的基础。因此,对“意识形态”和“意识形态视域”两个基本概念做出明确清晰、系统完整的界定,就至为关键和重要;
第二,我注意到了当季广茂在自己的博客中贴出其一硕士研究生和他自己撰写的反驳文章中辛辛苦苦地找出了很短两段对“意识形态”的所谓“界定”时,许多网友并不认同,至少认为“不明确”、“不清晰”。可见,持与我相同或相近看法的人不在少数。退一步说,即使承认那简短的两句话是对“意识形态”的“界定”,那么对该书而言更为直接和重要的“意识形态视域”这一概念的界定依然缺失;更重要的是,这样简略粗疏的“界定”是远远承担不起它在该书中原本应当承当起的重要使命和任务的。
4.关于季广茂指斥拙文借《嬗变》一书中对马克思主义是否是“科学”问题上前后矛盾的表述意欲对作者进行“政治迫害”的问题:
第一,拙文写得清清楚楚,只指出了该书在表述上“前后矛盾”从而让人“摸不着头脑”这一客观事实。在政治清明、宽松和谐的今天,季广茂蓄意将此无限上纲到“政治迫害”的高度,确实让人哭笑不得。我注意到已有不少网友认为季广茂此举纯属“神经过敏”,还注意到有上海著名同行专家具名明确批驳了这一点;
第二,我仔细核实了《嬗变》一书,季广茂宣称“马克思主义(无论是哪一种版本的马克思主义)从来就不属于科学范畴,不仅不属于自然科学的范畴,而且也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社会科学的范畴”虽然是在批判波普尔的观点之时,但不容否认的是,这不是对波普尔的观点的引用,而是作者正面表述的自己的观点。(见《嬗变》第157-158页)
不能以是否写有相关论文和著作来推断批评资质
三、关于所谓我的“批评资质”问题
很长一段时间里,季广茂一直扭住所谓“钟华不具备批评他的学术资质”这一问题不放,而且透露出了他之所以如此放肆地疯狂辱骂我的深层原因。下面就此做几点说明:
第一,我先后在西南师范大学、北京大学、四川大学和复旦大学求学,专业一直是中外文艺理论与美学,迄今在高校从事该专业课程教学21年;至今从未担任过任何行政职务,也没有为任何单位或个人搞过“创收”或“第二职业”,一直在刻苦勤奋地读书;评定教授职称后,为了去复旦大学继续求学,我还谢绝了有对口专业博士点的重庆某高校的热情邀请。
第二,自1990年(我不到26岁)在《文艺评论》连载长达2万字的处女作以来,迄今已在《文艺研究》、《学术月刊》、《求索》、《四川大学学报》等刊物发表1万字以上的长篇学术论文近40篇,多篇被“人大复印资料”、《中国语言文学信息》、《外国文学评论》、《新华文摘》等全文转载、摘要或收目;2004年在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学术专著1部,31万字,该书曾获得复旦大学、中国人民大学、武汉大学、上海社科院、暨南大学、四川大学等校多位专家的一致好评,2006年1月、8月已两次重印,很多书店早已售罄。
第三,以是否写有相关论文和著作来推断一个学者是否拥有相关的学术背景,进而作为衡量一个学者是否具备对某个领域的学术成果进行学术批评的资质,这种说法看上去颇有道理,其实存在着严重漏洞,因为它遗忘了一个严峻事实:写没写、敢不敢写、写多写少,有时还与一个学者的“胆量”和“是否自我克隆”有关,尤其是在学风日益浮躁的今天!譬如,据我所知,就有博导在自己的博客中撰文以“暴崩”二字是指“妇女阴道出血”为由指斥别人说“君王暴崩”是在“拿阴道出血开玩笑”而成一篇“妙论”,但我并不因此而认为他的古代文化学术背景就比别人高明,就比别人更具有相关领域的“学术批评资质”。
第四,最重要但却无需赘言的是,我与季广茂年龄相当,一样拥有文学博士学位、教授职称,从事的又是同一专业的研究,而且《嬗变》一书所涉及的三大板块的知识要么是文艺学和美学专业的“基础必修课”,要么是近年来理论界大家都在一直关注的现实问题,没必要把自己搞的那套东西吹得玄乎其玄以缄悠悠之口。
自始至终,我一直不愿事态扩大
四、我为什么保持沉默
第一,我自始至终一直不愿意看到事态扩大。当最初得知季广茂在博客上对我的批评报以《做回畜生》进行大肆辱骂时,我一笑置之;当季广茂调转枪口借“批评”拙著《从逍遥游到林中路》接连发表辱骂我及家人的文字并任由其支持者转贴到“凯迪论坛”时,第一篇骂到我本人,我没有理睬;第二篇骂及我父亲,我也尽力克制未做反应;第三、第四篇多次骂及我夫人和“老母”,转贴者还加上了挑衅性语言“这位被骂的钟华再不奋起还击就不男人喽!”这时我才发现,沉默和忍让对于不知反省和收敛的季广茂及其支持者根本不起作用!被迫在其骂帖下做了三个回帖:一是表明我感谢季广茂教授认真阅读我的文字并对其中的错讹疏漏提出批评;二是对季广茂声称“狗屁不通”或者“烂得不能再烂”的地方,纯粹从学术的角度做了答辩和说明;三是对跟帖网友提出的一个有价值的观点做了纯学术的辩论。春节平息了一段时间后,没想到季广茂的骂帖再起,而且态度更恶劣,语言更肮脏,歪曲更离谱。我终于明白,季广茂及其支持者压根儿就没打算与我讨论学术,辱骂和发泄不满才是其全部的真正目的;而我觉得自己是个读书人和教书匠,回骂有失体统,于是决定从此沉默。
第二,我对自己所写的文章和论著具有起码的学术自信。虽然现在看来,拙文存在对个别学术问题斟酌不够和个别批评断语分寸不当的问题,但在写作过程中的每个环节上我都做得非常认真和仔细。因此,我问心无愧。我的文章摆在那儿,季广茂的书也摆在那儿,我不怕别人反驳甚至有意歪曲。
第三,最重要和最根本的,我对关心此事的社会各界尤其是学界中的绝大多数人充满了信心,我相信他们有足够的智慧、良知和学识辨别是非曲直。我已注意到北京、上海、南京、武汉、成都等地的著名大学中的许多相识和不相识的同行或其他学界朋友,以及《文学评论》等学术期刊的编辑,已经分别从学术和杂志编辑的角度肯定拙文是一篇“严肃、认真、规范的学术批评文章”。
第四,喜欢听好话而不愿意挨批评乃人之常情,加之每个人因为个性和胸襟的缘故对待批评特别是严厉批评时会有不同的反应。因此,我在某种程度上能够理解和宽容季广茂的某些过激举动。所以,我决定沉默和等待。当社会舆论“一边倒”地谴责季广茂时,我曾公开呼吁媒体不要给他增加太大的压力,还把季广茂主动删去个别骂帖并向个别单位和群体道歉仍然视为一种善意举动,而当全国各地数位相识不相识的律师朋友明白告诉我,季已涉嫌公开侮辱罪和公开诽谤罪并表示愿意免费提供法律援助时,我都婉言谢绝了。
我愿意再给他一段时间思考和决断。(本文为钟华删定稿,原文8000字,提要和标题为编者所拟。)
钟华
季广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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