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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猫”带着锋芒远行

日期:2008-05-01 作者:陈竞 来源:文学报


    台湾知名作家柏杨逝世 

    本报记者 陈竞

    4月29日凌晨1点12分,台湾作家柏杨在台湾新店耕莘医院病逝,享年89岁。据柏杨家人介绍,28日下午,已经常处于昏迷状态的柏杨,状态突然异常好,他握起笔,要留下几句话,可是只写下几个字,就无法再写下去,“当时大家辨认了许久,隐约能认出一个‘正’字,也许是‘正义’二字,另外的字迹,却无法辨认”。

    作为台湾著名作家、思想家、社会评论家、翻译家和历史学者,柏杨共计有170多部小说、杂文和历史作品先后面市。有悼念网文称:“柏杨先生埋骨台湾,终于停笔休息。他是一面镜子,在世时,让所有人觉得刺痛;而没有了他,又让所有人怅然若失。”

    上世纪80年代中期,杂文集《丑陋的中国人》让中国大陆的读者牢牢记住了柏杨。在那个人心求变、对传统文化和现实进行反思的时代,柏杨是一个符号。他以“恨铁不成钢”的态度,强烈批判中国人的劣根性。在他看来,“我们的丑陋,来自我们不知道自己丑陋。”“每一个中国人都是一条龙,三个中国人在一起,就成了一条虫。”“窝里斗,是中国人的劣根性。”民族的遮羞布被扯开了,有人大骂:“你还是不是中国人?”当然,更多的是反思。陕西作家陈忠实读到这本书时,“竟坐卧不宁击掌捶拳”,“在寂无声息偶闻狗吠的乡村小院,感到一种说透和揭穿的勇气,令人折服,更令人敬佩”。

    柏杨1920年生于河南辉县,前半生频经战乱,背井离乡。到台湾后又有过近十年的牢狱生涯。《丑陋的中国人》可看作他胸中郁积之气的爆发。有学者称,柏杨先生颠沛流离的命运映照出一个有良知的中国知识分子的情怀,“在现实生活中头破血流,身陷囹圄,却依然铁骨铮铮,矢志不渝”。

    事实上,在牢房里时,柏杨也笔耕不辍。尽管能看的报纸有限,没有丰富的讯息可供他用来进行评论,但史书却是例外。于是,他每天背靠墙壁坐在地上,完成了史学论著《中国人史纲》、《中国历史年表》等四部作品。用另一种方式——历史和人权教育,反思中国传统和文化。他曾说:“一个人在钢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能不能坚持说真话,这才是一个真正的考验。”

    学者钱理群认为,杂文集《丑陋的中国人》和史学论著《中国人史纲》,在某种程度上就是鲁迅所期待的“中国人史”。在他看来,柏杨先生和鲁迅先生在某种意义上是相通的,他们都坚持对中国国民弱点的批判,坚持对中国传统文化弱点的批判,也坚持民族自省精神。“而我们需要这样的声音。”但他同时表示,柏杨的弱点在其深度不够。台湾中正大学历史系教授孙隆基早在大学读书时就见过柏杨,他也认为,柏杨缺少鲁迅的深度,更多地抓住了鲁迅刻薄的一面。而他的反抗更多来自对“戒严时期”生活的苦闷,来自年长者占据社会资源,年轻人无法出头的不满。

    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大陆柏杨杂文集主编陈晓明,在谈及柏杨的当下意义时说道:看看历史的巨大变化,柏杨所指陈的那些文化病症,并未销声匿迹,有些依然顽固,有些变本加厉,从此可以看出柏杨的意义无限深远。

    而笔锋犀利的柏杨在生活上却并非怒目金刚式的人物。古吴轩出版社副主编陈雪春与柏杨一家交往颇深,她既是柏杨首次授权大陆正式出版的《丑陋的中国人》的责编,也是柏杨最后一本散文集《男左女右》的责编。在她眼里,柏杨就是个“老小孩”:他会穿着不同的袜子出门,拿自家的钥匙开别人家的门,找眼镜、图章之类更是“闹得满头大汗”。柏杨很热情,常常“两肋插刀”,大拍胸脯“哪个为难你,我去找他算账”。柏杨也常常“稀里糊涂”,《丑陋的中国人》上世纪八十年代风靡大陆,却没得到他的授权,他没有一分稿费,却没找人“算账”。2006年,病痛中的他又将数十年创作的心血和结晶,共计56箱、11745件珍贵文物文献资料捐赠给中国现代文学馆。

    柏杨晚年曾这样形容自己,“我应该更特别感谢上苍的是,我虽很老,但,我跟过去一样,仍像海绵一样地吸收,仍像小猫一样的好奇。”如今,这只“老猫”走了,却也走进了历史。而留给我们的问题是,如何才能真正的纪念他,传承他叩问灵魂的傲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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