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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女作家李兰妮自我剖析五年艰苦疗救的心路历程
本报记者 李凌俊
2002年12月23日，深圳女作家李兰妮被诊断患有抑郁症。她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那时的她并不知道，这将是五年艰苦卓绝抗衡的开始，她将长期与抗抑郁的药物为伴，每天行走在崩溃的边缘。
此前，李兰妮已经与癌症斗争15年，开过3次刀，做过4个半疗程的化疗，脖子上留下几道狰狞的疤痕。如果说，癌症病人的信念更多的是“求生”，那么，抑郁症病人心中更多的是“求死”，“活着比死更艰难”，成了五年里她每天在心里默念的一句话。
李兰妮更不会知道，在2008年，她将完成一部有生以来写得最艰难的作品——《旷野无人——一个抑郁症患者的精神档案》——把文字当成锋利的手术刀，解剖自己随时可能撕裂的伤口。
这是我国第一部由抑郁症病人自己写下的病状报告，是我国第一部详细记录抑郁症患者精神历程的书。在这本34万字的“精神档案”里，李兰妮穿梭于抑郁症患者和作家的两重身份，把自己当成标本，告诉人们抑郁症是怎么回事，并由此告诉社会，疗救心灵疾患、促进精神健全的重要性。
台湾作家三毛、香港艺人张国荣、韩国现代峨山公司董事长郑梦宪、华裔女作家张纯如、韩国女影星李恩珠……一连串令人震惊的名人之死，都与抑郁症有关。然而，对绝大多数的国人来说，抑郁症几乎等同于“精神病”，像当初的李兰妮一样，认为自己决不可能与它扯上关系。这种轻描淡写背后，却是一组令人触目惊心的数据:
据最新研究表明，在全世界，心理疾病已成为第四大疾病，全球约有10.4％的人患有抑郁症。英国近一半的妇女正在服用抗抑郁药。
我国因患抑郁症而导致自杀的人数为80万人，远远超过年交通事故死亡人数，每2分钟有1人自杀，8人自杀未遂……更为严重的是，大约90％左右的抑郁症患者没有意识到自己可能患有抑郁症并及时就医。
人们无从知晓，愈来愈多的抑郁症患者们，究竟经受着怎样的挣扎和苦痛。而深受病症折磨的患者们，也总是习惯把自己的内心封闭禁锢起来。抑郁症，由此成为人迹罕至的旷野。正如这部作品的题目:《旷野无人》——像是一个有关抑郁症病人内心世界的寓言:你常常感觉到身边空无一人，只有内心的痛苦充斥天地。即使身处闹市，但无人能与之倾诉；高楼林立，却更像毫无生机的荒漠。
整整五年，李兰妮身处这片旷野，很少有人能感同身受她经历的折磨:焦虑，失眠，梦境清晰得像电影场景；害怕听见任何声音；看到一把水果刀，便想象它划过自己的血管；躲进衣柜，钻到沙发底下，瑟瑟发抖；爬上天台，想要一飞冲天；初期服用药物后的副作用让她使劲用头撞地……
然而，就在这样的高压下，她依旧坚持写日记，写随笔，努力地自我剖析，记录下自己对抑郁症的思考，探讨抑郁症在生理、病理、心理和历史、家族、社会以及文化等各方面的成因:为什么许多人害怕承认自己得了抑郁症？近百年来，几代人的精神隐疾和精神变异对当下抑郁症的高发究竟有怎样的影响？
写作是孤独的事业，对李兰妮来说，孤独以外更有常人难以体会的悲壮，因为写作引发的焦虑，她的病情多次反复，最严重时，每天用10毫升的针筒给自己抽血、放血，以此获取平静……
在无人的旷野上，李兰妮点亮微弱的烛火，蹒跚前行。她希望这火光能点亮自己，更能光照他人。“它是劫后余生幸存者的肺腑之言，不是纯粹的文学作品。它是一本病历，可供心理学家、精神病学家参考。它是一本民间纪实资料，可供社会学家翻阅。它在某种程度上是代言书，它想为那些因精神疾患而默默自杀的人说几句心里话。但愿它还具备报警器的功能，催促正被莫名抑郁愤怒焦虑所困的病人呼救。”在《旷野无人》的首发式上，李兰妮这样阐述自己写作的动机。
《旷野无人》结构奇特，全书共82篇，每篇都分为四部分，其中“认知日记”部分选载了李兰妮从2003年6月6日至2004年8月7日，抑郁症治疗期间的日记，旨在告诉人们如何自我疗救；“随笔”部分则是她写于2005年9月至2007年9月之间的短文，“随笔”上溯家族、追忆往事，意在探寻抑郁之多方成因；“链接”部分附有李兰妮以往创作的散文、随笔，她的癌症治疗报告，以及一些专业人士关于抑郁症认知的书摘；“补白”部分则将前三者串连起来。
今年，该作品部分内容在《上海文学》连载，受到众多读者和业内人士关注。评论家贺绍俊在《给李兰妮的一封信》中写道:“你是在做一项伟大的启蒙工作。你所做的伟大的启蒙，就对于中国人民和中国社会发展的重要性而言，绝不亚于一个世纪前在中国大地上所进行的那场思想启蒙。”
在人民文学出版社将其结集出版时，社长潘凯雄放弃了“不为自己经手的作品写序言或后记”的原则，为该书作序，他这样写道:我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且远比平时终审一部文学佳作时产生的震撼要来得强劲，猛烈到了让你一时无语，闷坐在那儿发呆。良久，终于明白:所谓文学，即使是优秀的文学也根本无法涵盖这本书丰厚而现实的意蕴，这里是一声发自生命和心灵的呐喊！对于人类，还有什么比生命与心灵更值得珍重、更应该受到呵护的呢！
或许，只有随着人们对抑郁症的认识越来越深入和全面，《旷野无人》的价值才能完整凸显。就像书中最后一篇认知日记中写的那样，人类的全部智慧就包括在这四个字中:等待、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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