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剧界“名导教头”徐晓钟领衔最强阵容,将歌德诗剧《浮士德》首次搬上上海话剧舞台——海上浮士德,精神苦行者
本报记者金莹
10月18日至26日,由中央戏剧学院老院长、导演艺术家徐晓钟执导的大型话剧《浮士德》,作为第10届上海国际艺术节的参演剧目在上海话剧中心上演。这部从建组之日起就备受关注的话剧作品,将在金秋季节奉献给观众一场精神盛宴。
话剧《浮士德》的确值得期待。除了由年逾八旬的话剧界“名导教头”徐晓钟执导外,它还配备了上海话剧界的最强阵容,演员是广为观众熟悉的许承先、野芒、宋忆宁,灯光萧丽河是北京奥运开幕式3位灯光设计师之一……徐晓钟表示,话剧《浮士德》对原著只删不改,在尽力表现这一文学名著原貌的同时,由中国艺术家来演绎独特的“海上浮士德”形象,表现出其对人类精神和生存价值的上下求索。这也是“浮士德”这一经典文学形象在上海话剧舞台的首次呈现。
《浮士德》的世纪之约
歌德研究专家、上海外国语大学的余匡复教授至今保留着20多年前他和徐晓钟的十多封通信,信件都是他们对将《浮士德》搬上话剧舞台的讨论。1985年,对德国戏剧、尤其是《浮士德》十分钟爱的黄佐临就邀请徐晓钟导演《浮士德》,后来还请余匡复对剧作做删定,由此开始通信往来。1987年,余匡复还专门到人艺去给相关人员讲解《浮士德》。但这一计划最终没有成形,原因颇多:“客观上常常是剧院想排时,我的时间不允许,当我有可能动它时,剧院没有准备好必要条件。”徐晓钟这样解释。于是,将“浮士德”这一经典形象搬上中国舞台上的计划就此搁置,一搁就是20多年。
《浮士德》再一次出现在中国话剧人面前可说是机缘巧合。2007年,余匡复和上海话剧中心原负责人之一的张先衡住在同一个病房,空暇之初谈起了中国话剧百年和上海的文化现状。在感慨上海应有更多有品位的文化作品,以符合其国际大都市地位时,一直醉心于《浮士德》的余匡复向张先衡谈起了这部作品。他们一致认同这部反映人类精神追求以及人生意义和生存价值的作品,十分符合时代的气质。这也迅速得到上海话剧中心的制作人李胜英和总经理杨绍林的肯定。之后,话剧《浮士德》的启动计划紧锣密鼓地开展了:徐晓钟接受了邀请,余匡复交出了剧本翻译稿,演员名单一再斟酌,舞美设计和灯光设计不计报酬……演员阵容最后敲定:“老戏骨”许承先出演浮士德,扮演魔鬼的是演员野芒,牵线人之一、已久违舞台的张先衡扮起了天主的角色。话剧《浮士德》于8月28日正式建组。“当年我曾请求佐临老师来做艺术指导,他笑着一口答应。现在,黄老不能来了,但是他的艺术思想和艺术理论仍会指导我们排练。”徐晓钟说。
一生钻研德国文学的余匡复,自称完全读透的作品“就是这本《浮士德》”。为这部话剧,他还专门动手翻译了《浮士德》的舞台演出本。“以前的译本不适合舞台演出,我听歌剧、戏剧比较多,了解这方面的需要。而且《浮士德》的译者中,有两个是我的同学,我现在70多岁了,应该也可以翻译《浮士德》了。”这是一个不小的工作量,要把六个小时的作品压缩到两个半小时之内,使之符合上海话剧舞台的需要。今年7月,徐晓钟又邀请他去北京商量剧本。4万多字的剧本,余匡复讲,徐晓钟听,两个老人一句一句推敲琢磨台词。“(徐晓钟)早上8点半来,到中午12点多回去,中午回家吃饭,下午3点来,又讨论到晚上8点多回去”,他们就如此在宾馆里讨论了整整三天。余匡复的第一稿是散文体,应徐晓钟要求,又改成了诗体本。剧组建组后,他还担任了剧组的文学顾问,给演员讲述歌德与《浮士德》的关系,这部作品的背景和美学追求……
而作为导演,徐晓钟要考虑的事情比一般人多得多。从早期的推敲剧本,到后期的舞台灯光音乐等等的效果。话剧大致框架确定后,他往往是上午连排,下午就具体细节指导演员,晚上还要准备第二天的预案,常常工作到12点多。记者在排演现场看到,在观看表演的同时,他总是时不时低头做着记录,剧本上都是修改得密密麻麻的红字。剧组副导演,徐晓钟的学生王洋感叹,在年逾八十的老师身上,他感受最深的是“责任”二字。“画家的创作是用笔,导演则是用演员的表演。如果将导演、演员比喻成蜡烛的话,他是先把自己点燃,然后把演员点燃。如果说哪一支蜡烛最亮,肯定就是导演。”“他很认真,而且很亲和,只要是为戏好的建议,他都听取。”余匡复也如此表示。因为《浮士德》,他们的相识也有20多年。
“歌德的精神自传”
《浮士德》由德国作家歌德根据16世纪德国民间故事改编而成,原著是长达一万二千多行的诗剧,运用大量象征、隐喻、典故、比拟手法,无论是在美学追求还是文体形式上,都超越时代的前瞻性,这也是歌德一生中最重要的作品。由之编排而成的歌剧、话剧在欧洲各个国家上演,在德国更是长演不衰。但搬上上海话剧舞台尚属首次。
徐晓钟对话剧《浮士德》的四字方针是:“只删不改”:“在尊重作者、尊重原著的前提下,由中国导演执导,中国的演员演绎,在内容、风格上有自己的呈现。在体现文学著作基本面貌的同时,也体现中国艺术家的追求。”他如是说。“不改”不仅表达在对内容的尊重,也体现在舞台细节的各个方面。据悉,此次话剧的服装也是按照当时德国的风格剪裁而成,前后反复修改,光此项费用就花了11万之巨。“删”则表现在剧作内容的精简上。在原作中,浮士德经历了渴求知识(知识悲剧),享受爱情(爱情悲剧),从政掌权(政治悲剧),追求美的文艺(尝试把理想化了的古希腊文明移植到本土以改造社会,追求美的悲剧),填海造地(事业悲剧)等精神追求诸阶段,并在一定程度上展望了人类未来社会的图像(理想悲剧),分上下两部,如果完整呈现的话,上下两部皆可长达五六个小时。此次的话剧《浮士德》则集中呈现了原著上部的内容,讲述了浮士德经历的知识悲剧和爱情悲剧,体现他在物质的“小世界”里的欲望挣扎,并把下部浮士德在经历了爱情悲剧后,在大自然中精神复原,在痛苦中新生的独白作为演出的结束。爱情悲剧则是话剧的着力表现之处,原著文字中即充满了充沛的感情。作为文学顾问,余匡复拿来了《浮士德》德语版的歌剧唱片放给演员听,一句句翻译和解释,与演员一起感受唱片里扮演者的声泪俱下,以此为标准要求演员,他和徐晓钟认为,话剧《浮士德》“就是要感动观众”。
“从浅层次分析,这个爱情悲剧是一部社会问题剧,是私生子悲剧,从深层次分析是浮士德精神发展的一个阶段。因为《浮士德》的主要内容便是讲一个人精神发展的诸阶段,人只有经过了感官物质享乐世界后,才会感受到这一‘小世界’的局限性。也只有经过小世界,才会更自觉地走向‘大世界’。”而这一爱情悲剧以浮士德与甘蕾青的相遇开始,到私订终身、怀孕、杀子、入狱,再到劫狱以及拒绝劫狱,被判死刑,诀别结束。
“我们要把这部一般人难以理解的作品,通过舞台表现,使它比较容易被普通观众捕捉到其蕴含的内部哲理。尽量深入浅出,但又不是做一个稀释。”王洋说。
在余匡复看来,歌德在这部作品中对精神世界的追求推崇,在当下仍然具有警世意义:“我们还在经历知识悲剧之中,很多新知识最先应用到的领域,不是用来造福人类,而是可能给人们带来灾难,追求真的知识受到阻碍……我们还在经历着浮士德的痛苦。”余匡复说。他将这部作品称之为“歌德的精神自传”。
“他是海上的苦行者”
执导过《马克白斯》、《培尔·金特》、《桑树坪纪事》等作品的徐晓钟,排戏时首先会给全剧寻找“形象的种子”,这个“种子”是整个戏的哲理形象,是戏剧主题形象化的思想立意。以它为胚胎,导演、演员、舞美、灯光等各个创作部门都可以此生发出具体的舞台形象。这次,他将浮士德定位为“海上的苦行者”:“歌德揭示了人性的真谛:人不断在探求真善美,与假恶丑搏斗,总是在追求永远无法完美的完美,但这种完美始终很难达到。只要人类存在,这种矛盾冲突就不会停止。浮士德的心灵也一直在经受这样的挣扎,由此生发出一种意象:无边大海的苦行者。即使会遇到阳光明媚之海、浓雾茫茫之海、月朗星稀之海、波涛滚滚之海,他总是始终不渝地在前进。”
“浮士德在每一阶段的追求都包含失望和痛苦,都感到不完美,这是完美的理想主义者追求那追求不到的完美的悲剧。浮士德不断追求反映了人类对人生意义、人生价值和社会理想的不断认识和不断思考。它是诗化的歌德思想百科全书,用诗的语言表达了歌德的哲学观、人生观、国家观、自然观、宗教观。”余匡复说。他对徐晓钟的“海上的浮士德”表示了赞同:“屈原是路漫漫兮,浮士德是海茫茫兮,但他们都是为了人类的精神和存在价值上下求索。而且,‘人生苦海’的说法也有我们自己的韵味。”此外,下部的《浮士德》在海边结束,以“海上的苦行者”为浮士德定位,也为观看后续情节提供了遐想。
“不同时代的人对同样的事件肯定有不同的感受,更何况我们是退回几百年前去考虑。但《浮士德》是一个可以受用一生的作品。”对于《浮士德》会在当代观众中引发如何的思考,王洋如是说:“浮士德表现的不是一个固定的画面。当一个人在苍茫的大海上,驾驶着小舟,经历暴风雨和茫茫大雾,满怀心酸地独自追求求索。你会不会联想到知识分子或者其他?它是有象征性的。浮士德的经历会触发不同的观众不同的内心认知,感受独特的海上浮士德。”
《浮士德》剧照
中央戏剧学院老院长、导演艺术家徐晓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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