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改革开放30年与文艺创作高端论坛”在沪召开
本报记者金莹
10月17日,由上海市文联主办、上海市文艺创作中心承办的“改革开放30年与文艺创作高端论坛”在沪召开,五位专家学者分别就文学、影视、戏曲在30年里的观念、形式、体制等转变的发展历程作主题发言,一直活跃于上海文艺实践、评论和理论方面的专家50余人也出席论坛,展开研讨。
“回顾改革开放30年,上海的文艺创作是和全国同步的。无论是文学创作,还是戏剧、电影、电视剧创作,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大发展。”上海市文联党组书记杨益萍表示。
文学:忧喜参半三十年
改革开放30年来,中国文学从清算“四人帮”,使文学回归到现实主义轨道上,到引进西方的文学思潮文艺观念,开始注重形式实验;从呼吁文学走出实验室,返回现实主义的潮流,到商业化大潮大众文化兴盛,文学创作走向日常化世俗化,中国文学30年的发展与嬗变与中国社会的发展密切关联。
上海师范大学教授杨剑龙从散文、小说、诗歌各个领域梳理了从新时期之初到如今的文学观念和文学创作的嬗变,而这些变化可说忧喜参半:30年来,文学已摆脱政治工具的身份,日益成为反映生活、记录人生、抒发情感的语言艺术。“虽然文学并不能绝对远离政治,但是文学当政治的‘小媳妇’的时代已过去,注重文学本身的独立性,关注文学本身的特性,已经成为文学创作与文学接受的一种倾向。”文学创作更加贴近读者、生活和市场:“长期以来强调文学的启蒙与教育,而忽视文学的消遣与娱乐,使作家与读者始终处于启蒙与被启蒙、教育与被教育的关系。在文学完成了伤痕、改革等历史使命后,在市场经济不断发展中,文学的商品性得到了强化,文学的消遣性娱乐性获得了认同,文学不再是简单的教科书,文学是人们茶余饭后的消遣、娱乐,读者与市场日益受到重视。”
但中国文学每个阶段的发展之后似乎都有新的忧虑出现。如1985年至1989年间,中国文化总体上形成了以西方文化为旨归的现象。“由于西方思想与理论的介绍与借鉴大都以中国知识界的召唤与行动为前提,追慕新奇排斥平实、推崇经典关注精致,使国内此时期的文化表现出一种精英文化的意味,文学创作也形成了一种追求倾向:以域外文化为模本,在模仿借鉴中解构传统;以探索创新为目的,在求新求变中超越世俗;以形式的实验为主,在走向世界中追求个性。”但也是在这一时期,由于过度热衷于形式的实验,一些作家因此而忽视文学的内容,以至于使文学创作成为了一种技巧的玩弄,使文学逐渐脱离了读者。杨剑龙引用评论家白烨谈新世纪文学时的评价:“进入新世纪后,文学一直在不断地发生着变化,而这种变化又以亦喜亦忧的方式呈现着:各种写法多了,佳作力构少了;作品种数与印数增了,艺术质量与分量却减了;小说改编影视的多了,经得起阅读的却少了;期刊的时尚味浓了,文学味却淡了;作家比过去多了,影响却比过去小了;获奖的作者多了,能留下来作品却少了。”杨剑龙提出了中国文学发展的某些隐忧:在全球化的背景中,在努力走向世界赢得世界认可的心态中,中国作家们往往更关注西方文学传统,而忽略中国文学经验,常常以先锋姿态、现代面目靠拢西方,而忽视中国数千年的文化文学传统。在关注日常生活、世俗人生的叙写中,中国作家们往往忽视甚至鄙视崇高,在对于庸常人生的描写中忽视崇高精神的追求,以迎合市场与读者。在文学市场化的语境中,中国作家往往过多关注文学的消遣性娱乐性,而忽略了文学的寓教于乐的功能,以降低文学的品格迎合市场,使文学创作呈现出量多质量次的现象。
影视:曾是半壁江山
“‘文革’后,中国社会经历第一次大转型,上海电视剧迅速跟上时代,出现了一批优秀作品。90年代以后,中国社会经历第二次转型,此时的上海电视剧却从顶峰跌落,基本上没有产生轰动全国的作品。而北京电视剧则继续保持了上一时期的领军地位。为什么天生具有商业潜质、对市场敏感的上海电视剧反而会落伍,值得我们反思。”论坛上,上海文广新闻传媒集团总裁助理陈梁和上海戏剧学院教授吴保和都提出这样的问题。
陈梁介绍,上海电视剧在一开始就显示出如同“电影之半壁江山”的势头,不仅产量多,还在连续剧、单本剧、儿童剧、戏曲片等方面全方位开拓,这是连北京和广州都无法企及的。粉碎“四人帮”后,上海快速出击的电视剧作品《永不凋谢的红花》、《玫瑰香奇案》、《法网》等轰动全国;从1983年到1987年举行的第一至第五届大众电视金鹰奖来看,上海电视剧创作全面丰收,每届均有斩获。在80年代后期到90年代中期,有全国影响的上海电视剧作品有《围城》、《上海的早晨》、《孽债》、《儿女情长》等八部作品。但进入新世纪以来,真正属于上海电视剧,并勉强称得上有全国性影响的作品,只有《红色康乃馨》和《诺尔曼·白求恩》。
“上海不缺时代赋予的大背景与环境、不缺本土题材和故事;上海有海派文化的百年积淀,有上影集团这样的老基地,上海电视剧也不缺文化积淀与艺术传统;上海电视剧的收购价格高于其他省级电视台,投资电视剧的资金充裕,上海电视剧更不缺资金、不缺领导支持与政策扶持。但近年来上海电视剧的表现却很难令人满意!”吴保和感慨。
对此,他提出上海电视剧的三大缺失:缺乏明确的文化追求与创作理念,导致经常跟在别人后面走;缺少具有品牌效应的创作团队,这导致上海电视剧缺乏支撑作品,无法产生全国性的传播效应;缺乏有效的本地人才培养聚合机制,导致优秀创作人才散失。“上海不少制作机构的心态是将电视剧更多视为文化商品,满足于挣点小钱过安稳日子,寻求比较安稳安全的做法,其后果就是一味跟风走。对于通过电视剧表达文化追求没有自觉意识,人生境界和艺术境界都比上世纪90年代降低许多,而精神的委琐是无法生产出代表海派文化的精品电视剧的。”“市场化过度产生的本地优秀人才缺少用武之地。上海电视剧有钱,但有钱买不到文化基因,因为文化基因体现在人的身上,而海派文化基因是要靠多年积累在特定的创作者身上,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用钱买到的。其次,有些地方的优秀创作人才虽然可以为上海所用,但一旦那些地方对本地优秀人才、特别是编剧实行限制的时候,上海人才不足的困境顿时就会影响电视剧的创作。”
“上海电视剧要认清自己的文化基因、发扬自己的传统优势,积聚大批优秀人才,尊重电视剧创作与传播规律,走体制创新之路,方能重现上海电视剧的辉煌。”吴保和说。
而在上海大学副教授石川看来,美学革命和制度创新则是贯穿中国电影30年发展始终的两大基本走向。在经历了从政治美学到市场美学的美学革命,以及从外延扩张到内涵发展的制度创新后,还在摸索发展。“事实上,电影艺术质量的提高和文化影响力的提升,归根结底还有赖于整个电影产业走上一条内涵化发展的正路。这大概正是中国电影产业今后十年、二十年乃至更长时间内改革发展的目标之一。”
戏曲:脱胎换骨的生存突围
改革开放30年给传统戏曲带来重生:“十年浩劫”曾使中国的许多地方戏曲剧种处在瀕于灭绝的边缘。改革开放初始至1980年短短的二三年时间里,传统戏曲就迅速恢复了200多个戏曲剧种,全国2000多个戏曲剧团得到重建,10余万艺人重返戏曲舞台,1000多出传统剧目重与观众见面。传统戏曲在剧目创作,戏曲各类人才的培育和戏曲艺术上的探索革新都有了辉煌成果。中国戏剧梅花奖、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文华奖,以及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等奖项也从不同的层面发挥了积极作用。但戏曲在这一发展过程中仍有许多不足与困惑。
“中国的改革开放是从经济领域开始的,其影响所及,传统戏曲的改革特别是改革的阵痛也是从市场对其的影响与介入开始发生的。”上海大学教授蓝凡用“生存和突围”来概括中国传统戏曲在面对市场生存时进行着的“脱胎换骨”的改造:“30年戏曲改革的前20年,主要解决的是作为文化事业的戏曲内部的剧目问题,即依循‘百花齐放,推陈出新’的方针,繁荣戏曲剧目;后10年中,由于部分戏曲院团的体制转轨,才发生了戏曲院团的生存问题。换句话说,前20年,戏曲主要解决的是服务问题,后10年解决的却是生存与服务问题,”而对有些剧种讲,“更重要的是生存问题”。
市场快速导入引发了戏曲院团体制上的嬗变,主要是20世纪90年代以后开始的。蓝凡表示:体制上的转轨,改变了戏曲生存的基础——从事业转向企业,一下子将戏曲推向市场,抽掉了作为事业的戏曲生存的经济依存。在这之前,戏的演出好坏,上座率的高低,仅是个工作态度和状态问题,但这以后,一下子就成了戏曲自身的生存问题,而在这一方面,传统戏剧自身显然是估计不足和准备不够,只能靠外力进行。”甚至可以这样说,上世纪90年代以后,从中央到地方进行的国家全额拨款表演院团的筛选(抓大放小)和笼统地要求戏曲院团靠市场来求生存,在节奏上和力度上缺乏更科学的评估和实施计划,客观上加大了戏曲院团在经济上的无力感,“这就造成了人的生存困境大于艺术创造的困境”。此外,戏曲艺术自身的复杂性(表演程式、唱腔设置、布景装置等),给艺术上的革新创造和高质量新剧目的创作增加了难度;抢救和整理传统剧目的急迫性,弱化了戏曲现代题材剧目创作的迫切性和必要性;影视与现代社会娱乐活动的增长,挤压了新编历史剧和现代戏的锤炼空间与时间……
但蓝凡同时表示,我们也不能轻易地在舆论上鼓动“戏曲危机”,以至于把一些戏曲发展过程中正常的现象和状态都一概说成是“危机”:我们不能笼统地说中国传统戏曲已经是“病入膏肓”的“植物人”,在经济政策上对地方小戏加以扶持就是“输液维持生命”,地方戏曲剧团的减少也不能简单地与戏曲(剧种)的消亡划等号,“只有区别对待,才能对症下药”。
戏曲在新时代继续探索,寻找适合的生存之道:戏曲剧团的民营化是一条出路,剧目数字化/网络化是一条出路,资源共享和重组是一条出路。据悉,青春越剧《第一次的亲密接触》还将网络文学引进戏曲表演,戏曲界与其他领域的互动联姻,也将为戏曲的当代转型和新形态的发生,提供尽可能多的选择。
“无可怀疑,新世纪的中国戏曲文化将是极其灿烂的,它将以极开放的态度重现自己的民间精神,以极宽容的品格同化世界戏剧的精髓,并经过整合转型而将自身的发展推向极致。”蓝凡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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