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届茅盾文学奖颁奖典礼侧记
11月2日,浙江桐乡乌镇,雨。第七届茅盾文学奖颁奖典礼于晚上8时在此隆重举行。从新闻发布会,到拜谒茅盾陵园,到参观茅盾文学奖展馆,再到颁奖典礼现场,贾平凹、迟子建、周大新、麦家四位茅奖得主,在茅盾故里沐浴着文学最高的荣誉。
茅盾文学奖展馆参观即将结束时,他们被邀请题字。“写什么好呢?”周大新笑着问。“乌镇的雨,茅盾的魂吧。”迟子建提议:“他比较显灵。”
颁奖晚会现场,四位作家无一例外地多次用“谢谢”表达所有人对他们的创作和写作诉求的肯定。而台下所有的观众,用热情持久的掌声感谢他们对中国文学发展所做的努力。
诚然,喧嚣终会过去,但小桥、流水、灯影,还有雨中一条条黛青色的巷子,会将这一切铭记……
贾平凹:让植根大地的心生出翅膀
贾平凹浓重的陕北口音无疑是此次茅盾文学奖颁奖活动的一“大”特色,媒体记者聚在一起谈起他的时候总会互相问一句:“他的话,你听得懂吗?”尽管如此,仍会有一拨一拨的记者聚集在他周围,更有执着者,三番五次地向前。
在贾平凹笔下,一直不变的是对农村生活及其时代变迁的关注。他说,从19岁离开家乡进城起,和农村也没有脱离关系,“城市离家乡不是很远,每年一有时间就回去了。”对农村生活、劳动的情况,他特别熟悉。在他看来,一个对农村生活特别熟悉的作家,就要把这段历史,把这段生活状态表现出来。“一部文学作品的意义很多,最主要的就是使全社会一起关注这种状态。”
他说,《秦腔》是我最想写的一部书,也是我最费心血的一部书。“当年动笔写这本书时,我不知道要写的这本书将会是什么命运,但我在家乡的山上和在我父亲的坟头发誓,我要以此书为故乡的过去而立一块纪念的碑子。”现在,《秦腔》受到肯定,“我为我欣慰,也为故乡欣慰。感谢文学之神的光顾!”
但他对自己的创作是并不感到满意,“写完以后都觉得不满意,如果满意,就不写了;如果不满意,才会不停地老想把自己证明一下,但是永远证明不了,慢慢就老了。”然而,“作为一个作家,我会更加努力,将根植于大地上敏感而忧患的心生出翅膀飞翔,能够写出满意的作品。”
迟子建:希望作品“多长一点皱纹”
“一个人也许不该记住荣誉的瞬间,但是在这个时刻我要坦诚地说:这个时刻,这个夜晚会留在我的记忆当中。因为我觉得,跟我一起来到这个颁奖台的,不仅仅是我,还有我的故乡,有森林、河流、清风、明月,是那一片土地给我的文学世界注入了生机与活力。”颁奖晚会上,迟子建的获奖感言最让人感动。
在四位获奖作家中,迟子建是唯一的女性。在新闻发布会上,她笑言:平时钟爱黑白颜色服装的她,今天特地穿了件花衣服“以证实我的身份”。但对她来讲,“我在写作的时候从来没有想到我是一个女迟子建在写作,我只不过就是迟子建在写作而已。”
从20岁写第一个中篇小说《北极光》至今,“写了20多年,也40多岁了”,“现在我开始长白头发,皱纹也越来越多”,但她相信,随着岁月的增长,创作也会多一点沧桑,多长一点皱纹。她说她很喜欢鲁迅先生和茅盾先生的作品,“他们作品的沧桑、硬度、力量,包括他们的理想、关爱,都是眼界、学养渐渐积累起来,我希望我未来的写作也能这样。”
迟子建告诉记者,颁奖的时候,她享受这一刻,但她盼望着这一切能尽快过去,“回到一种平静的生活、平静的写作当中,这是我最真实的想法。”“至于其他的对我没有任何改变,我依然是我,我依然面临着漫长的写作道路,因为我的写作还没有达到我理想的境界,还是要顽强地去写。”而这都源于她“对生活有无穷无尽的表达愿望,对文学的执着和信仰”。
周大新:用文字传递温暖和慰藉
在整个颁奖活动中,军人周大新一直是最沉静的,但脸上总带着微笑。授奖词称,周大新的《湖光山色》在广博深厚的民族文化背景上,通过作品主人公的命运浮沉,来探求我们民族的精神底蕴。
城市化进程和城市资本向乡村的流入,使得中国的乡村正发生着巨大和深刻的变化。“身为一个农民的后代,我热切关注着这种变化。在我的故乡,这种变化是我的父辈、平辈和晚辈们既感到高兴和充满希望,又感到惶惑、不安和痛楚。为了表现出这种心态和心境,我写了这部书,谢谢你们注意到它。你们的关注会使我的父老乡亲们也感到欣慰。”在发表获奖感言时,他庄重地向台下的观众行了一个军礼。
他说:我们这个时代由于社会变革的进行,科技的发展和世界的紧密联系,人们的生活质量有了前所未有的提高,但同时,灾难的频发和社会各方面的急剧变动,使人生面临的问题与前人相比不减反增。也因此,人的心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得到抚慰。我应该带着你们的鼓励更加勤奋写作,用自己的文字为读者送去温暖和慰藉。
麦家:我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颁奖词称麦家的写作,“对当代中国文坛来说,无疑具有独特性。”“他的书写,能独享一种秘密,一种幸福,一种意外之喜。”而麦家本人,从得知获奖消息后到颁奖典礼结束,他所说的“我很意外”也是颁奖活动之一“最”。不过,他还总会在此后加上一句:“我感到很幸运。”
他说,茅盾文学奖已经举行第七届了,相对来说有了一种风貌,他的写作跟茅奖的风貌“相对来说还有一些差距。但是我想,文学越来越多元,越来越丰富多彩,空间总是会打开的,但我没想到它在我身上打开,所以我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我感到很幸运”。
17岁参军,麦家的整个青春期都在军营度过,而且他所在的部队是特殊部队,比一般的军营更严肃、更封闭。“在那里能得到的信息非常枯燥,我整天就是看文学作品,这与我走上写作道路分不开。”而这段经历,也为其写作奠定了基调:他离开部队后开始写,在阅读了大量当代文学作品后他发现,上世纪90年代以后的作品“多以写自我为主,写人生的恶、黑暗、绝望、忧伤为多。正面的去写人生、写责任感反而感觉是一种落伍的表现”。但由于曾经的经历,他觉得写作还是要以温暖人心为主。“生活可能是黑暗的,但是展示黑暗不是驱除黑暗的办法,驱除黑暗最好的办法是引入一点光明。”
他说,他曾经的战友带着一种崇高的信念在生活,尽管时代在转眼间变得喧嚣,有些美德变成了迂腐,有些崇高变成了可笑,有些秘密变成了家喻户晓,但“我相信,他们没有变,他们不会变,他们不能变,他们依然是从前,我为他们感动,也为他们心酸。就这样,我以魔术的方式再现了他们,这也是唯一能展现他们的方式。”“我甚至想这个奖不是颁给我,而是颁给他们,这些在喧嚣中依然像磐石一样坚定、安静的人,感谢你们,我的曾经的老战友。”
获奖作家贾平凹、迟子建、周大新、麦家 袁继彦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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