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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高贵事物的关注

日期:2007-11-29 作者:孟繁华 来源:文学报


    ——评张海迪长篇小说《天长地久》

    孟繁华

    张海迪大概是这个时代最具浪漫气质和理想主义情怀的女性作家之一。几年前,她用四年时间创作的《绝顶》的出版,无论对张海迪还是对整个文坛来说,都是一个重要的事件。对张海迪来说,《绝顶》使她的创作达到了一个新的起点,对文坛来说,它是文化乱世中的空谷足音。当文坛笼罩在滚滚红尘中的时候,张海迪却穿越红尘发现了梅里雪山上孤寂的英雄背影。我当时曾评论说:这是一种和绝对精神相关的选择,也是一种张显英雄对壮美渴望的选择。它在显示人类战胜自我和极端勇气的同时,也隐含了作者在想象中对挑战的向往和回答。五年过去之后,张海迪出版了她的《天长地久》。在题材上,这是与《绝顶》完全不同的小说,但在内在精神或品质上,它们又有内在的可以意会的关联性:这就是对一种绝对精神的向往,对高贵事物的关注。在当下的时代,我们当然听懂了张海迪要言说什么。

    对当下文学的抱怨和诟病有许多,当然也有许多是当不得真的。如果说我对当下小说创作有什么不满的话,那就是书写直接经验或外部经验的作品太多,而对心理经验书写或表达的作品太少,尤其是好的作品太少。这一现象表明的是作家关注问题的方式方法、对小说的理解方式以及虚构能力和想象能力的问题。我当然不能说张海迪完全解决了这样的问题,但她的《绝顶》和《天长地久》起码为我们提供了某种参照。可以肯定的是,张海迪不会有攀登梅里雪山的经验,不会有天文工作者探秘星空的经验。她的这些小说显然都来自于她的心理经验或某种想象。《天长地久》缘于她童年天真的梦想,缘于她挥之不去的对星空的神秘想象。正是这样的心理经验成就了她的《天长地久》。在这部作品中,我们看不到那些耳熟能详司空见惯的权力和阴谋,看不到奢靡铺排丰艳苍白的灯红酒绿情男痴女,也看不到文字背后欲望无边或隐蔽或直白的市场和利益的诉求。因此,《天长地久》是一部关注高贵事物的小说,是一部和理想、浪漫有关的小说,是一部远离庸俗飞翔在云端的小说,当然也是一部探询人的精神世界和境界的小说。作品中也有对爱情的背叛、也有学界常见的抄袭、关于经费、下岗等事件或议论,但这些并不是作家主要关怀的对象。

    作家在小说中虚构了天文学家杜克成、雕塑家余锦菲、河流学家曾在平、动物学家朱丽宁以及他们身边的诸多人物,他们是这部小说主要的被述对象。但是,读过作品之后我们发现,小说真正的主角还是叙事主人公自己。她不仅了解与小说人物职业相关的多种专业知识,更重要的是她对这些人物内心世界的想象和把握。在情节构造和行文修辞上,充满诗意的抒情性是《天长地久》最大的特征,也是最值得称道的所在。有研究者认为,现代性就是科学、理性和功利性的要求,就是对传统、对诗性、对经典性的解构。事实的确如此。当下的生活,除了被放大、夸张和虚拟的物的奢华之外,我们再也难以见到与诗意、与浪漫、与纯洁相关的事物,当然也包括文学在内。但在《天长地久》中我们见到了久违的这一切。这不止与作家设定的人物和职业有关——他们都是科学和艺术工作者,同时更与作家对这些人物和事物的想象与处理有关。一个面对星空的人、面对艺术创造的人,他们面对的都与神秘世界相关,他们理应生活在另一种时间和空间中。在科学艺术领域,同样有令人不快的人与事,甚至有更糟糕的、难以言说的事物。我们不能说是作家有意的掩盖或遮蔽,我们只能说那是作家善意的隐略。她更愿意关注高贵的事物,更愿意以理想的方式表达她希望看到的东西。这是典型的浪漫主义文学。

    我之所以说《天长地久》是一部充满诗意的小说,还在于,我们无论随意读起哪一节,都可以将其当作散文来读,它的抒情性弥漫四方,故事和情节反而不那么重要了。还有每节题记式的文字,不仅智慧、抒情,甚至还很哲学:

    宇宙好像是由无数个自我一体的系统组成的,月亮围绕地球旋转,土星带着美丽的光环很炫耀地在远处运行,冥王星,最近它很悲哀地被赶出了行星的行列,还有柯伊伯带……因为有了地球,因为有了生命,因为有了人类思维和探索的伟大精神,太阳喷薄的光焰才更加耀眼,银河也更加璀璨……(太阳系)

    孤独是多么美啊!可是人们总是用哀伤的笔调描绘一个独处的人,感慨他远离人群有多么痛苦。其实真正走向孤独的人,才是有勇气的人。(孤独)

    《天长地久》在当下的文学语境中,是一个特殊的现象。它不在任何潮流中,当然也与时尚没有关系。它的情节可能有些简单,文字过于单纯。但它仍然让我们深感意外、深怀感动。或许只有张海迪才能写出这样的作品、这样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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