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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歆耕
我与耀成都在东海舰队吃过军粮。只是他从军比我早六年，我在东海舰队当战士，业余爱好文学，还在黑暗中摸索时，他已经是《解放军文艺》的编辑，经常看到他在报刊上发表整版的报告文学，非常钦佩而羡慕。后来他自己要求调到东海舰队搞专业创作时，我被调到《解放军报》当编辑、记者，我们可以说擦肩而过，但彼此都很了解。
最近，陆陆续续读完了他的两本新作，感触很多，最大的一个感触是，他抓到了一个好的题材，或者说是开采到了一座文学的富矿。这就是甬帮(或称宁波帮)。如果说小说家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怎么写”，而报告文学作家首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写什么”。报告文学抓到好的题材，等于成功了一半。对题材的判断和选择，显示了一个报告文学作家的眼光、胆识、襟怀和功力。不是说这个题材是报告文学的一流题材，但是从时代需要、政府满意、读者欢迎这个角度，应该说是相当不错的题材。我们的传统文化中是重农抑商的，对商人总是取一种鄙夷的态度，所谓常说的“无奸不商”、“为富不仁”，现在又有一种新的说法叫“富而不贵”。自古以来，文学作品也总是对商业活动或商人不屑一顾。现在的报告文学，一说到写企业，就想到的是“广告文学”；写企业家呢，就猜想得到企业家什么好处了。就连耀成作品的主人公赵安中先生本人也说:“为商人作记，自古所无。”我觉得，其关键不在于写作对象是谁，关键是怎么写、写他什么？是为富人“擦皮鞋”，还是从人文的意义上去发现和开掘？商贸实业活动是人类必需的赖以生存的也是主要的活动之一，理应引起文学创作的必要关注和开掘。
余秋雨在一篇文章中曾说到如有时间，他很有兴趣写写徽商。但是，我们至今还没有看到他写徽商的文章。倒是王耀成有两篇文章写到了徽商，他把徽商与甬商的特点作了一番比较研究。我的意思是说无论甬商、徽商、晋商都值得很好地研究。令人欣喜的是，王耀成在这方面作出了让人瞩目的努力。他的这两本书很有分量，对甬商既有面上的研究概括，又有点上的深度开掘。(当然，他的研究成果是用文学的形式来表现的，而不是写成学术研究文章)面上的研究成果体现在《石库门的主人——一个商帮的文化背影》这本书中，这里写到了宁波帮与犹太商人、宁波帮与徽帮、晋帮的比较与异同，写到了绍兴师爷与宁波帮的生生灭灭，尤其是写到了宁波帮在创业苦斗的商业活动中所蕴藏的文化内涵。正如他在题记中所写的:“世界上走得最远的是商人，比商人走得更远的是商品，比商品和商人走得还要远的是文化。”
说到点上的深度开掘，我指的是《赵安中传》这本书。这本书以赵安中老先生作为个案，进行了深度调查与剖析。传主的事迹非常感人，形象非常丰满，尤其难得的是作家在刻画人物时没有夸饰之辞，完全是让事实自己说话，绝少看到作者自己站出来议论。作者的采访功夫下得很扎实，因此材料非常丰富翔实。读完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传主自己的节俭与对公益事业的慷慨捐赠对比非常强烈，正如书中另一个人物汤于翰所作的八字评价:“自奉极俭，慷慨施人”，这里有很多的非常感人的细节，我就不一一列举；二是传主对教育的捐赠不仅仅是出钱，也不是偶一为之，做做样子而已，而是在晚年把它当作一项事业来做，捐赠的范围极其广阔，而他对自己捐助的项目很多都亲自到实地考察，不求扬名，不求回报。其事迹的感人程度，远远超过了我们现在报章上推出的一些所谓“典型”。我听说这本书三版共发行了七万多册，觉得远远不够，应该让更多的人，尤其是大大小小的老板们来看看这本书。不是看赵安中先生怎么挣钱，他挣钱的艰辛可能很多人都有类似经历，但他怎么花钱的所作所为，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这也最能看出一个人的修养和人文素质。我不知道，在内地能否找得出第二个赵安中这样的企业家？
报告文学除了题材的因素，首要的就是采访了。我当了多年的记者，也写写报告文学，对此感同身受。写报告文学最辛苦的还不是案头写作，而是采访和搜集材料。其实一大半的写作在采访过程中就完成了。因为，一边采访一边就得构思，还缺什么材料，还应向哪个方向开掘？它与新闻采访有相同的地方，又有不相同之处。新闻采访只要了解事情的过程就行了，而报告文学的采访有时是体验式的，它要在采访中再现事情的原貌，然后才能把事情“呈现”出来，而不是简单地叙述出来。这本书之所以这么感人，其中的细节这么丰富扎实，可以看到作家在采访中所表现出来的功力。
最后，我想说一说这两本书的另一个特色，就是语言的凝练与干净、到位。耀成作品的语言简洁有力，既厚重又明快，既朴实又灵动，这可能跟他当过多年编辑有关。他自己就曾在一篇文章中说过:“我是一个讲究作品的文字远远胜于打扮自己衣着的人。”现在很多人不看小说，我想一个原因是很多的小说文字太黏了，一个割麦子的动作要写上好几个页码，那种花拳绣腿、叠床架屋的文字，读起来实在腻人。在生活节奏如此快的当下，怎么让人能够耐心读下去？因此，读到耀成这两本书简洁明快的文字，让人感到非常痛快轻松。
我一个总的意思是，甬帮如同晋帮、徽帮等商帮，是一个非常值得开采的文学富矿，王耀成在这方面做出了令人瞩目的开掘，成果显著，可喜可贺。但我也希望在宁波市委市政府、宣传部的关心和支持下，看到更多的反映甬帮的重头作品，不仅有传记，也希望其他体裁如影视剧、话剧等也都能有所表现。因为，我觉得我们现处在一个影视剧文学的时代，平面媒体10本书的影响力有时抵不上一部电视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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