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彭世贵
《第三岸》是彭湖在《花城》杂志上发表的长篇处女作。细细读后,我惊异于这部作品所具有的深邃。说实在话,对80后的作品,我关注不多,并不是因为存在偏见,而是在“作品说话”的层面上,缺乏一定的深度是不争的事实,而《第三岸》的出现,改变了我的这种看法。
通常意义上而言,我们看到河流只有两条岸——此岸和彼岸,在作品中,爱、幸福、寻找、遗忘等等,却因为“第三岸”而拥有了凄迷而独特的内蕴和定义,幸福是模糊而清晰的,稍纵即逝,不在此岸,也不在彼岸,而在河的第三岸,第三岸是一个不能亦无从确定的空间位置,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我想,这与其说是作者在肯定第三岸的有,不如说是在追问它到底是存在还是没有。主人公的心灵在社会、家庭中游离,无所依托,灵魂处于一种被悬置的状态,以“第三岸”来作为象征,表明作者在把握作品所拥有的思想向度、写作技巧上都达到了一般成熟作家难以达到的一个层面。
作品中的“我”名字叫南辕,生活在一个父母缺失的家庭,与哥哥相依为命,因为曾经一度相依为命,哥哥成为影响她一生的存在,也成为她面对生活的某种信念和支持。她面对青春的迷惘和痛苦,内心充满了绝望和挣扎。然而,就在南辕向幸福伸出稚嫩的双手时,心灵不堪负重的北辙却选择了逃遁,留下南辕孤独地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寻找哥哥所遗存在记忆里的温暖与碰触灵魂疼痛的气息。因此南辕开始了寻找,寻找的本身就是不断走向成熟的过程,青春的内蕴因为寻找必然得面对心灵的挣扎,城市的面孔扑朔迷离,独特的际遇为南辕注入了在宁静中躁动,在迷惘中保持醒然的特质,孤独、寂寞成为一个庞大、深邃和反复探究与表达的象征主题。
同样,与南辕有着共同渴望、不同际遇的年轻组合,构成了一幅互相交织的心灵合奏,对爱执著以求的安宁,颠沛流离的七月,强颜欢笑的VIVI,在这个价值观念迅速变替,生活情趣充分张扬个性的时代背景下,她们想抵达幸福,抵达内心价值指向的第三岸,显得是多么的力不从心。正如作者所说的“在过往的人群中我常常感觉到自己是被排除在集合之外的,我在时间前进的过程中慢慢地向后退,当我走得累了的时候就停下来,绕过高的房屋矮的围墙,看天空”。这是作者给作品和人物心灵写照的最直接的投射。
当人们把80后作为当下文学创作关注的一个焦点的时候,需要对以往的文学概念进行必要的革命。是的,所谓的人生阅历,庞大的叙事结构,写作的哲学指导,在他们的面前基本上被消解得几乎无需存在。但面对《第三岸》,我们不得不对其思维的向度由衷起敬,这与其说是彭湖们通过对第三岸的表述完成了对自身的一次重要超越,毋宁说是通过这种超越她们已完成了对文学创作基本条件的一次冲击,在赢得人们欣赏尊重的同时,更赢得了我们对认知范围的拓展。过去我们常说咏絮之材,那种单一的、机巧的表述在这里已经嬗变为对复杂叙事,对人物关怀,有了相当的哲学指向。我想,对于年纪尚轻的彭湖来说,她已经达到了一个了不起的高度。当然,诚如作者所说,“在我所诉说的故事里,有很多在感情上颠沛流离的女孩子,而这些女孩子,她们在我的笔下艰难地生存着,重复着我的行动,思考着我的问题,可是无论如何我们都只是同一个人,所以对于很多的事她们没有答案,我同样没有答案。我总是让自己笔下无辜的孩子们用我所相信的方式去经历一切,然而她们所经历的不是快乐,不是残酷,也不是痛苦,而是一个粗糙的开端和不可知的结束。她们经历着我所经历的和我所想象的全部。”其实,真正意义上的文学,不是给出答案,而是给予读者寻求答案的思维空间。“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迷惘本身就是深邃的一个侧面,因为在侧,不可透视,不可俯瞰,因而更显深邃。
《第三岸》另一个让人称道的地方是它的语言,简洁、练达,直指表述的内核,那些妙手偶得,信手拈来的喻指,透着高明和从容,不着痕迹处比比皆是,令人叫绝。因此说来,作者今后的写作所能达到的高度,将是意料之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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