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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边地的人生传奇

日期:2007-12-27 作者:宋家宏 来源:文学报


    ——读《翡暖翠寒》

    宋家宏

    潘灵的长篇小说《翡暖翠寒》,以极边之地腾冲为主要背景,在历史的长廊中,勾勒出一部边地的人生传奇。在展示人物与众不同经历的同时,也展示了云南边地立体多元的自然风光、民族风情,以及和顺侨乡充满梦幻色彩的玉石世界。腾冲,是一块人杰地灵的土地,不仅有著名的侨乡和顺,更有那在抗日战争中产生的悲壮故事,还有令外界感到神秘莫测的玉石文化,衍生出无数人生传奇。

    《翡暖翠寒》刻画的是一个硬汉——常敬斋的人生传奇。如本书封底的介绍所言,他是“一个侍卫、一个逃亡者、一个苦役、一个冒险家、一个商人、一个令侵略者胆寒的侠客”。这位硬汉的性格与我们习见的西部荒漠中的硬汉显然不同,外在的雄风与血性,残酷的杀戮不能概括他,他有着内在的文化底蕴,他是中原文化与云南边地神奇土地结合的产物,在他身上凝结着腾越文化的精髓。

    他的传奇人生与时代的脉搏一同跳动。作为一个生于乱世热血青年,常敬斋曾经追随腾越起义的组织者、大理提督张文光,充当过革命军中马前卒。革命的果实不能由革命的组织者获得——这是政治,张文光不懂,作为侍卫的常敬斋更不懂。张文光想背井离乡,东渡日本,学习现代科学技术,走实业救国的道路,侍卫常敬斋紧随其后。但是,既生于乱世,人的命运就不可能由自己把握,张文光的政敌不想留下后患,张文光被追杀,常敬斋也不可避免地成为牺牲品,不但身受重伤,还意外失去了作为男人的生理机能。在马帮的救助下才侥幸捡回一条命,最后只能随马帮远走异国他乡,流落缅甸,开始他亡命夷方的逃亡之旅。

    沈从文曾经对中国文化有过一个颇具深度的批判,即他提出的“阉寺性”,都市文明的入侵、虚伪道德的长久束缚,产生了人性的种种病象,使得人的生命力严重不足。常敬斋在丧失了男人的根本之后还能成为一个硬汉英雄吗?云南西部神奇的土地与中原文化的交汇,出现了新的奇异的景观。常敬斋在逃亡中绝地重生,在苦难的磨砺中与神奇的玉石邂逅,他以丰厚的中华文化解读玉石,尊重边地文化,吸纳少数民族文化,终成大家。

    这是一个好看的乱世故事,人物的命运因为乱世的背景而多了许多曲折和起伏变化。同时也丰富了小说的内涵,使读者在走近人物传奇经历的同时,还能从那个特殊时代和特异的边地风情的描写中获得阅读的快感。但人物命运的发展,始终是作家紧紧抓住的一条红线。他要展现的是常敬斋这个被命运抛入低谷的男人,如何成长为一条硬汉的过程。在异国他乡,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生活的苦难,还要面对山官女儿纳诺和缅甸女子麻稳稳火一般的爱情,他却不能享受这份爱。这对一个失去生理机能的男人而言,是更大的打击和折磨。但是,作家似乎不相信爱情对人生命运的力量,而是选择另一种方式,那就是用同样充满传奇色彩的玉石,以物质和财富的方式来成就他的传奇人生。

    人物命运在作家精心设置的情节中不断推进、发展。如果说常敬斋的前半生是在逃亡、冒险、经商的经历中日臻成熟,那么他的后半生则在另一重矛盾冲突中形成高潮。那就是在家国、民族的危难面前,一个有血性的男人所能做出的正义抉择。日本人的入侵,给边城腾冲带来了灾难和屈辱。而作为一代玉石大家的常敬斋,本可以依赖他和入侵腾越的日军指挥官小岛次郎的旧关系而安享太平,但是作为一名有良知和血性的中国人,又决定了他不可能与侵略者同流合污。而是注定要在这一个乱世中再次上演一出充满感人力量的人生传奇。也许他的人生经历教会他懂得“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他青年时代做“革命军中马前卒”的热血还在沸腾。总之,常敬斋选择了一条与侵略者特殊对抗的方式。当他儿子石头不幸死在日本人刀下时,他终于不再沉默,而是拿起猎枪开始了对侵略者的枪击行动。复仇的子弹使腾越城中的入侵者胆寒,也鼓舞了中国人的士气。同时他又利用和小岛的特殊关系,暗中帮助抗日游击队护送药品、传递情报。这种类似于侠客的行为,使常敬斋的人生又蒙上一层传奇色彩。乱世——传奇,这就是小说中主人公的人生轨迹。

    多年的小说创作实践,使潘灵在文字和叙事能力上体现出不俗的驾驭能力。面对这样一部历史跨度长、事件纷繁的作品,他能冷静而不动声色地组织好材料,按既定的方向在展示人物传奇经历的同时,使小说的内涵不断深化。把个人命运和国家民族的命运有机地交织到一起,体现出审美的力度。这部小说从结构上看,采用了回溯的方式,小说开篇即描写主人公常敬斋传奇的“手”,这双手使他成为闻名四方的玉石商贾和玉雕大师,也是他对女人传递性爱的重要工具。他所有的成功和失败都集中于这双与众不同的“手”的意义和功能上。他年轻美丽的上海籍妻子秦小玉却要从他的手和财富中逃离,去追寻自己真正的幸福。小说在常敬斋貌似成功的人生背后,传递出悲剧的信息。以后的章节则闪回常敬斋的青年时代,展开他丰富的传奇人生。好的小说离不开个性化的细节,关于常敬斋的手的描写,即是典型的细节,相信看过小说的人都不会忘记了常敬斋的“手”。

    历史的风情,叙事的歌谣,历史背景的写实性与人生故事的浪漫抒情相交融,这是我读潘灵《翡暖翠寒》的印象,这与他过去的小说艺术特质相联接,又有新的变化,即更加重视人生经历的传奇性。这也许是腾越地域本身的传奇性给予他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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