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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凡明
一个优秀的作家及其作品的最锐利触角，总是首先指向自己的内部世界。精神世界完整而美丽地呈现——痛楚也好，感动也好，欢乐也好，甚至真实的谎言，都无损于他(她)和它的完整、美丽。而庞大的外部世界，成为了精神世界的恢弘背景。在编辑《张悦然文集》时，我一再惊讶于张悦然那远远超乎其年龄的洞察力，它建立在对爱情，对女性的命运乃至人类的命运的思考基础上。我想，这就是张悦然得以深入，得以在高处建筑属于她的精神世界的原始资本。
《樱桃之远》、《水仙已乘鲤鱼去》、《霓路》、《昼若夜房间》——《张悦然文集》的这些书名，有不可捉摸的美感，它们有如隐形的翅膀，引领我的想像力向上、向前，向着所有可能的方向。在张悦然笔下，作品中的那些女性似乎是永远的主角。正如她在《樱桃之远》中写的:女孩在我的右边，女孩在我的左边，女孩在我的无所不在。我相信，让女性成为主角，首先是出于美感的需要，这是张悦然作品美学构造中的一个自然环节。
对于世界，作家的整体感受包含两个方向:哲学的或者感性的。优秀作品总是富于诗意的，它是哲学在文字里的隐匿，《张悦然文集》就有着浓郁的诗意氛围。而思想，作为文字的质量，具有终极的判决权力。在她文字中一直扮演着重要角色的宗教，就是作品内深层结构的一部分，是一场演绎着她思想的舞蹈，而绝不是符号、附丽或者手段。
笼罩在张悦然的作品上空的，还有一种童话的意味。只是这个童话格外凝重，你无法预先为它期许一个王子与公主的幸福结局——公主总是受尽折磨，仿佛必定要吃尽人间一切的苦。她喜欢透过爱情，对女性的命运作悲剧性思考，再借由爱情故事将这种思考加以展示。作为责编，我在细读张悦然的书稿时，一再地被她的文字缠绕得透不过气来。编辑这些作品，是求之不得的享受，也是绕不过去的折磨。我曾问自己:是张悦然选择了悲剧，还是悲剧选择了张悦然？抑或是，这本就是一次不可拒绝的、命中早已注定的拥抱？
夜半细读《张悦然文集》，脑海里凭空闪现出一些神秘、富于穿透力的声音，好像隐隐约约的耳语:
“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缺席了。告诉我，那是什么？”
恍惚间一抬头，看见了蒙蒙期许中的樱桃林，多么美好。不知道，在我编辑生涯里，将来是否还能有这样美而有力的遭遇。
(《张悦然文集》张悦然/著明天出版社2007年6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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