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七版

 

上帝如何发笑

日期:2007-10-19 作者:驰骋 来源:文学报


    驰骋

    很久没有看评论或随笔了,不想亦不敢。

    不想,是因为如今的评论家似乎铆足了劲不让读者看懂,后现代、解构、能指、所指……术语满天飞。读者仿佛被抛入外太空,唯觉一片迷惘,怎么也无法穿透语词,洞悉其背后的奥妙。这样的阅读旅程太过痛苦。不想痛苦,干脆不看。这又是个“酷评年代”,哗众取宠惊世骇俗,理歪者气壮,李白被冠以“古惑仔”,明朝只剩下“那点事”……这样的阅读旅程恐怕更加痛苦。不敢痛苦,干脆不看。

    捧读毛时安先生新著《让上帝发笑去》,则很放心,他是“老字号”,我因此断定,这将是一个愉快的阅读旅程。不过刚开始并没有预期中的畅快。毛时安先生的文风“老派”,像太极拳吧,气韵潜伏在一招一式的舒缓节奏里,很难立刻体会到个中三昧。要细细地读它几篇,将身心慢慢渗入文字的氛围。

    “边走边想”“书边翻书”“画外观画”“梦中说梦”,总共四辑。一辑一辑读、一篇一篇读、一句一句读、一字一字读,滋味层层透出,一波接一波,如啜饮甘醇,就连原先貌似无甚出挑的字眼,也忽地具备了吸力。我的目光被粘牢在书页上。

    其实毛时安先生属于最早探索现代派文学的学者,1981年已凭借论文《现实主义的局限和现代主义的崛起》称誉于世。按理,他很有资格卖弄“专业词汇”,可没有。人问美国汉学家宇文所安写作时如何运用理论,他拈出两字:暗用。不谋而合,受过严格学术训练的毛时安先生下笔绝不凝滞,笔墨之后又的确是有渊源的。比如从《目录的联想》里,我似乎窥见了英美新批评的“本体论”的影子。至于短小精悍的《应对时代的挑战》,寥寥几笔便勾勒了索绪尔、利奥塔、福柯等人的学术底色,更体现了毛时安先生的理论涵养。

    但不要以为读《让上帝发笑去》会很轻松。摆脱词语的迷障是为了直面思想本身。这不仅需要深度,还需要勇气。是的,勇气。这也是毛时安先生最动容我的地方:对现代性的不懈追寻与追问。李书磊曾在一篇随笔里写到,眼看高楼疯长、广告越来越庸俗,他不禁怀疑,这就是自己当年高声呼唤的现代化吗?从1980年代的文化热,到今天的大众文化热,每个不甘“边缘化”的知识分子都陷入反思。

    毛时安先生也不例外,书中所收文章,跨度正好在20世纪末到21世纪初之交,总结加展望、感叹加希望,多种情愫交融,思想则为其底色。书名清晰地凸显了这一点。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是犹太谚语,经米兰·昆德拉引述而家喻户晓。不过我总觉得大众媒体曲解了昆德拉,犹如曲解了那句被滥用到令人反胃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除了那句谚语,1985年5月荣获耶路撒冷文学奖的昆德拉还说道:“现代主义在近代的含义是不墨守成规,反对既定思维模式,决不媚俗取宠。今日之现代主义已经融会于大众传媒的洪流……竭力赶时髦,套上了媚俗的外衣”。毛时安先生显然是在这个意义上反思现代性的(可能又是不谋而合),所以他斩钉截铁地宣言:“让上帝发笑去吧,我们还是要思考。”这本集子里几近所有的文字,都关乎这条宣言,或直接或间接,即便重新品读童话,或许也是试图穿越“现代性苦难”(阿多诺语)的一种尝试——用晶莹透彻的心灵,去消解现代性的纷繁复杂。

    看得出,写这些文章的时候,毛时安先生的心态很平和——不是未谙世事的空洞,而是过尽千帆后的厚实。因此他不偏激,读《大文化散文的评价及其他》《60代:写作是倾诉?》《易中天和他或者他们的现象》等文,十分佩服他开放的视野和心态。毛时安先生并没有因为反思现代性,就沉入瓦解一切的“后现代”呓语。或许可以这么说,他追求的,是一种健全的现代性。

    读这些文字的时候心想,毛时安先生的思考,会否引上帝发笑呢?如果会,也该是欣慰的笑吧,说不定笑完之后,上帝也开始沉思……

    (《让上帝发笑去》毛时安/著上海文艺出版社2007年8月版定价:26.00元)

 
 
 
文新传媒 | 文汇报 | 新民晚报 | SHANGHAI DAILY | 东方早报 | 新民周刊 关于我们
文汇读书周报 | 上海星期三 | 上海家庭报 | 新闻记者 | 外滩画报 | 文汇出版社 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