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泽雄
胡弦是位诗人。所谓诗人，也就是帮助我们定期更新自己的感受和爱心的人。这个更新，不是从无到有，而是更接近于刷新。借助诗人天赋的突出感受，我们可以获得某种“惊回首”的审美返视，以便重新确认自己的身心，是否尘封已久，是否正在被重新打开。
所以，拥有更新并刷新读者感受的才能，几乎是衡量诗人成就的唯一精神尺度。就我而言，虽然此刻谈论的乃是胡弦先生的散文，但我历来有个习惯，将诗人散文家单独另列。他们只是选择了不同的体裁而已，渗透其中的诗性素质及诗人使命，依旧高高飞扬。仅仅因为皮相的体裁缘故而忽视文字的内在精神，我不认为算得上知人识文之谈。
回到胡弦先生，择其大者而言，我愿意着重强调他对自然界的移情化入，这既是一种偕物同游的态度，也是一种确立自我的能力。读他以辣椒和白菜为主题的文字，我隐隐发现，作者仿佛一名听得懂花语鸟言的异士，沟通物我，俨然是他当仁不让的艺术职责。我甚至觉得，他是一位擅长倾听的心理学家，他关于这两种寻常植物所获得的奇特感受，无不来自一种只有诗人才有的倾听和理解能力。这些感受是恁般奇特，而在作者如此挖掘之前，我们并不认为白菜和辣椒当得起这般评价，我们只需把它们交付舌苔、听任辘辘饥肠将其单纯视为果腹或“哄饭”之具，就把它打发掉了。现在，一旦我们听从了诗人的指点，渐渐地，疏食与舌苔:肠胃间历千年而不移的物质交流，被升华了，一种曾经被我们的初民和先哲体验并阐述过的东方式感受——万物有灵和天人合一——正以具体而微的方式，魂兮归来。我们终于接受了诗人的忠告:“辣椒，像微型的人生教科书。”而在此之前，我们并不这么认为。
所谓诗人的更新或刷新，就是这么回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