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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粒”之惑

日期:2007-11-16 作者:伊人 来源:文学报


    伊人

    当初读到栗子的这部书稿,名为《微粒在风中》,一个带着点诗意又具意象的书名。如今付梓成书,易名为《惑》,简洁了,对于读者似乎也多了些悬疑——迷惑,困惑,抑或是魅惑?

    书名虽然改了,但“微粒”的意象仍在。“我的林黎,你不过是风中的微粒呵!”这是栗子内心对笔下主人公发出的喟叹,也是对人的现实状态的一种透彻感悟。

    帕斯卡尔有句名言:“人是会思想的芦苇。”在这本书中,我们看到的则是“会思想的微粒”。芦苇是脆弱的,微粒是渺小的,虽然如此,思想却不能也不愿舍弃,因为这既是作为人的一种天赋权利,也是人生的价值和意义所在。我们还看到,从书中迎面而来的“微粒”(林黎),不迷恋“翩翩的在半空里潇洒”,也不甘于随风飘摇、趋附;即使是“微粒”,她也要做抱持着“自我”的“微粒”。

    好吧,让我们随着栗子的叙述,一步步走近林黎和她的心灵。

    她是一家出版社的总编辑,在那个系统里只是中层的处级干部,而在她所在的出版社,借用时兴的洋名号,就是CEO了。从一个普通的编辑,到成为一社之“总”,除了老社长的慧眼识才之外,更主要的是靠着她自己的才气、能力和“工作狂”似的干劲,在工作上她是一个“完美主义者”。而且她的目光不囿于一社的围墙之内,还关注和思考着更广阔更深层的问题;在书中我们看到,她和异地的一位“少壮派”局长简志峰在网上探讨出版体制改革之类的问题,颇有一些切中肯綮的睿见。她是智性的,理性思维之于她,不是犯怵的难事。

    然而,智性的她却又缺少一些“聪明”——昧于走门子,拉关系,不屑于巴结钻营、趋炎附势;“辛辛苦苦干一年,不如领导家里坐半天”,这种便宜的事,她不会也不屑去做。对明里暗里的一些官场规则,她也不奉为圭臬。这就难免会被有些领导视为“清高”。她没觉得清高有什么不好,还是依然故我,根本不把领导的“看法”当回事。她缺少这一类“聪明”;而生活中却总不缺少这一类“聪明人”,他们玩弄其娴熟的长项,如鱼得水,驾轻就熟。生活中有些人专注于“做事”,而有些人则擅长于“来事”,林黎属于前者,要她像“聪明人”那样“来事”,她不会,也没有兴趣。

    有位叫“汤姆叔”的长者曾不无担忧地对林黎说过:“孩子,你有时太过执着,这样会给你带来很多的困惑。”终于有一天,沉重的困惑如阴霾向她笼罩了过来——在老社长退休后不久,她突然被排除出新班子,同时宣布对她的“调离”,这实际上就是要将她边缘化,“从此在某些人有利可图的视野里消失”。奉命来宣布调离令的那位组织部长,似乎理解林黎当时的内心感受,事后用“与狼共舞”的说法来安慰她:“既然有狼,我们就得学会与狼周旋……”这简直是掏心窝子的话了。林黎虽然明白这位部长的好意,却还是执着地认为:“在人的社会中,我不希望接受屈就于‘狼’的这种理论。……我学不会这样一种周旋。”她深感悲哀,“丛林法则”加以堂皇的装饰,难道就可以安然地接受,而且无所顾忌地为我所用了吗?

    她困惑,不能不困惑。

    林黎的遭际其实是命定的,跟她自身的秉性、气质息息相关。而她的这种秉性、气质又有其渊源由来。在书中写到林黎“生命中的三个男人”——父亲、汤姆叔和远野,他们在她的生命之途中,在她的心灵上,都留下了深深的印迹。

    作为军人的父亲,在林黎眼里一点也不严厉,甚至对她还有点偏心眼儿,有点“纵容”。父亲从不对她说教,而是以他的人格、精神气质和行为方式,“润物细无声”地深刻影响着她。父亲原是军事学院的教官,后来到地方上的部队,一度担任过师长,却被新同僚视为鹊巢鸠占的“外来者”;他的正直和知识分子气质,又让他们感觉是“非我族类”,于是就被心术不正的人打小报告,屡次遭到暗算;而他自己却从不去走门子,攀附个靠山后台什么的,结果日益被边缘化,以至于在即将“知天命”的正当壮年时就怅然离休。父亲的秉性、气质几乎整个儿“遗传”给了林黎,用她的密友彤非的话来说:“她的不可救药,就是太像她爸爸,很多地方都步其后尘。”

    第二个男人——汤姆叔,是某师后勤部的副政委,有跟林黎父亲相似的精神气质,也是一个有才气却不大得志的人。林黎十七八岁时,在汤姆叔的“秘密”指导下,读了许多世界经典名著(当时它们还是禁书呢)。他还给她讲俄国十二月党人的妻子,冒着风雪到西伯利亚流放地寻找苦役犯丈夫的感人故事……这位有着浪漫情怀的汤姆叔,在那个年代成了她精神上的师长。而他也在五十刚出头时就无奈地“告老还乡”了。

    远野的出现,似乎是一个偶然的机缘,当时林黎已过了“而立”之年。相似的气质和意趣使他们互相走近,终于成为“精神的恋人”,尽管遥隔千里,却共有着Spiritual cabin (心灵小屋)。跟她的父亲和汤姆叔不太一样的是,远野身上较少“正统”的羁缚,因而显得洒脱甚至有点散漫,但她深知他的洒脱和散漫里有着自我的坚执。在骨子里,远野跟她父亲和汤姆叔一样,其实也是个理想主义者。

    由此我们就知道,我们的林黎同志为什么成为了这样的人,而且又会有那样的遭遇——似乎用得上一个词,就是:宿命。

    “三个生命中的男人”在书中的篇幅,虽然不是很多,却是栗子最为倾情的笔墨,也是全书中最华彩的篇章。尤其是书的最后部分,不可遏止的情感湍流奔泻、激荡在字里行间,弥漫着一种悲凉之气。“给爸爸、汤姆叔和自己”以及留给远野的“告别信”,写得伤痛而凄美,令人读之有一种隐隐作痛的感觉。

    (《惑》栗子/著二十一世纪出版社2007年9月版定价:3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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