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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剑晖
冯艺的《红土黑衣》是来自边缘的人文地理笔记。它与我们以往读过的历史文化大散文不同，其间没有宏大的话语，也没有太多关于王朝更迭、权力争斗，以及知识分子的忠诚、气节、人格与反抗等等的叙述描写。冯艺以一个壮族人的眼光和生命体验，循着广西的人文路向，深层地挖掘着广西地理深处的历史精神蕴涵，向外部世界掀开其神秘面纱的一角。
冯艺的人文地理笔记不仅表现了红土地上的族群那种人类童年般的天真活力和诗性智慧，他还挖掘出了这一地区的自然风景背后那些鲜为人知，或无法一眼看穿，一语道破的“存在”。因此，在冯艺的这些人文地理笔记中，地理既是一道道独特的自然风景，地理更是“一种历史，一种人性和生存的氛围，一种生活和祖先的纪念，一种人景心心相印，休戚相关的情怀”。(《桂海苍茫》引子)正是抱着这样的认知，带着这样的一种探究历史的眼光，冯艺向我们展示了许多历史中的人性和精神的文明碎片。比如湘桂走廊风吹古道那些依稀的脚印，贯通湘江与漓江的秦代人工运河灵渠，贺州的汉代夯土城墙，七百年旧州的烟火明灭，谜一样的花山……此外，还有天国故园挥之不去的历史悲歌，右江红河边“土官妇”瓦夫人，爱国将领冯子材、苏元春、刘永福等许多不为人所知的故事……。总之，在这些人文笔记中，冯艺挖掘出许多没有诉诸正史的历史传奇和历史背影，抓住了沉潜于民间的山野的文明碎片，筑构了许多或伟大或平凡的人文墓碑。这些历史的段落和文明的碎片掩藏于一幢幢古老建筑的褶皱里，或湘桂走廊千年古道的青石岩层中。它们往往不被主流文化所重视，也常常为一般人所遗忘，但它们蕴涵着丰富的人文信息，因而往往最能打动人心、引起人们精神上的共鸣。
冯艺的人文地理笔记可以说是在找魂，在寻根，更是一种深入民族历史深处的生命秘密的展示。当然，一个民族的魂灵不仅仅显现在那些崖壁上赭红色的壁画中，这其中，还应有作家对于脚下这片土地的感念与热爱。正因有对故乡，对故乡的历史文化的挚爱与感恩，冯艺笔下的生命解读才如此有血有肉可触可摸，才能够摆脱日常生活的羁绊和民风民俗的浅层展示，而是经由个体的生命，经由真切的感情温润，穿透历史的苍茫，升腾到一个具有一定精神纬度的诗性层次。
概而言之，坚守精神的向度，一只脚站在往事如烟的历史尘埃上，捡拾一片片被遗忘的文明碎片；另一只脚又牢牢立足于现实，通过与历史人物的对话和对在野文明的寻找，揭示其内在的意义及对现实的影响，为不断发展变化着的现实生活提供一种丰富的精神滋补和文化的价值参照，这便是冯艺的人文地理笔记在思想内涵方面的价值。在文体上，将丰沛的感情与理性的思考相交织、融文化积淀、史观史识与个体生命于一体，这给冯艺的散文带来了既详实而又富于诗性的艺术风貌。但倘若从诗性散文的更高标准来要求，我认为冯艺的人文地理随笔还存在着两点不足:一是他的精神视域和胸襟还不够广阔，因而总体看他的文化思考还不够深刻独特；二是他还不能像余秋雨那样做到“举重若轻”，有时叙述过于滞实，而散文语言的过于中规中矩，也使他的散文不能达到自由自在、随心所欲，“乘物以游心”的境界。
(《红土黑衣》冯艺/著青岛出版社2007年8月版定价:3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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