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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热爱写作的人送信

日期:2007-12-07 作者:张万新 来源:文学报


    张万新

    ☆《邮差》取材自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聂鲁达的真实经历;同名电影获1996年奥斯卡金像奖,与《天堂电影院》《西西里的美丽传说》并称为“意大利三部曲”。

    最近仍然有兴趣逛书店的读者,很可能在文学书架前看到一封信,不是某位冒失鬼将书信投递错了地方,而是因为书店恰恰是这封信能够送达收信人手中的最佳场所。这封信里是一部名为《邮差》的小说。这是一件令人惊奇的礼物。在此之前,我从没见过如此新颖的书籍装帧设计。如此设计是合理的,与小说内容十分合拍,是直奔主题的。

    《邮差》是智利小说家斯卡尔梅达的作品。我们知道,在20世纪下半叶,拉丁美洲曾经有过一段“文学爆炸”时期,涌现出许多光芒四射的作家,使当时几乎面临死亡威胁的小说重新焕发出活力。这段时期,正是斯卡尔梅达初次踏上文学道路的时期,他是十分幸运的写作者,他不必苦苦地自我摸索,几乎是同龄人的前辈作家已经就近开辟出了几条行之有效的道路,他只要认定其中一条,就不再受方向感迷失的折磨。

    因为受益于前辈作家,斯卡尔梅达写了《邮差》表达自己的敬意,他这样做并非出于谦逊,而是出于最基本的诚实。从写作风格上讲,斯卡尔梅达受益于“文学爆炸”带来的福音,他应该向鲁尔福、马尔克斯和略萨这样的作家致意,但他却选择了更老的聂鲁达,在他眼中的聂鲁达无疑是一位精神导师,仅仅是因为他曾经请求过老诗人指点他的第一部小说,他把他生命中的这个特殊时刻理解成了天启。

    小说中那位邮差,名叫赫梅内斯,本是黑岛上的年轻渔民,仅仅因为粗通文墨,又多看了几场电影,就再也不愿出海打鱼了,自愿干上了邮差。那是一个相对封闭的渔村,人们世代居住于此,不需要与外界保持书信往来。只有一个隐居在此的外来人依靠邮差与外界保持联系,他就是聂鲁达,他的邮件多得吓人,每天都有。赫梅内斯的工作就是每天给老诗人送信,或者送电报。

    如果有人认为向前辈作家表达敬意,就只能是一些露骨的颂辞,那就太小看作为小说家的斯卡尔梅达的品质了。他显然认为一个真实的老诗人也应该有可笑之处,把它写出来,对老诗人的形象并无损害。于是我们看到老年聂鲁达是多么可笑地迫不及待地等着诺贝尔文学奖的桂冠落下来,那种心情变成了难以排遣的焦虑。连邮差都知道他的心思,每当有来自瑞典的书信和消息,邮差就会一路狂奔,希望那就是老诗人所等待的。斯卡尔梅达在此充分暴露了他作为小说家的幽默本性,正是这种幽默,使这部作品超越了纪实,成为名副其实的小说。

    每天给热爱写作的人送信,邮差也不可避免地爱上了写作。斯卡尔梅达在此不经意地描述了很少有人留意的一个文学现象,那就是:写作实际上是一种传染病,即使天性中具有写作才能的人,没有这种传染,也不会发生实际意义上的写作。

    年轻的邮差爱上了写作,却没有立即学会表达,他因此备受煎熬。即使他没能写出一句像样的文字,写作最容易给年轻人带来的实际的好处却在他身上体现了出来。他懂得了爱。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中,让更多的人懂得爱,曾经是文学的一个重要任务,或者说是文学存在的一个根本理由。我不敢肯定现在是否依然如此,但我相信仍然会有很多作家主动承担起这个文学任务。

    年轻的邮差懂得了爱,很快就赢得了爱情。正是对爱情的出色表达,使这部小说成为一部佳作。要在有限的篇幅中面面俱到地展示爱情的魔力,是不可能的,拉美作家都心照不宣地使用一种共同的小说技法,把爱情写得既普通又非凡。那就是,他们只挑选爱情中最具激情的片断,并且有意只选择那些将爱情与肉欲紧密结合在一起的时刻,他们给性爱披上魔幻外衣,以此避开色情陷阱,增强爱情的分量。

    爱情是我们在这人世间最有可能获得的真正的慰藉,其他一切都不是。但完全沉迷在爱情中,却是一种错误。当年轻的邮差终日沉迷在性爱中,忘记了生活时,他那人生经验丰富的丈母娘就来纠正他的错误了,她在门外听着小两口激情的声音刚刚平息,就毫不犹豫地闯进了房间,告诉两个赤身裸体的年轻人,生活中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更幽默的是他那与他同样在爱情中心醉神迷的妻子,立刻站到母亲那一边,执意把他赶出去工作。这些情节在实际生活中是不可能的,但在小说中却是精彩的一笔,它如同卡夫卡的那些逗人发笑的文字,使一般场景具有了揭示生活真相的寓意。爱情必须和生活同时进行,写作也是。

    (《邮差》[智利]安东尼奥·斯卡尔梅达/著李红琴/译重庆出版社2007年10月版定价:2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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