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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与人”5·12专辑漫想
粥样
●世上那些广传的、非专业人士的好诗，它们成功在作者之心贴近真实人群之心，煎熬在真正的疼痛中，掌控住一支有可能这一生只握一次的诗笔，绝不打滑！
现在，还有多少人对那场导致遇难加失踪人数逼近8.8万的大灾难浮想联翩呢？想是有的，“诗歌与人”《5·12汶川地震诗歌写作反思与研究》推出了，我亦很庆幸自己正勉力成为其中的一个。担心的是，时间的远离已给理应保持真切的感受带来多少隔膜？
轻浮还是沉重
诗人写，“写诗是轻浮的”。我不是没有注意到它的时间状语——“今夜”。当然，如果当时哪个人就站在北川中学的废墟旁，不去握铁锹而去握笔，那他确实轻浮得可恼。而亲历者毕竟总是少数，在外面的人，“今夜”写诗和明晨写诗，区别很大吗？面对突发事件的写作，书写者都应结合即时反应和自己长年的、潜心的精神积累与生命感悟。它考验诗人的应变能力，一些电光火石就在这个瞬间临渊而闪，是此后漫长的苦苦追忆所不可重温。
也许，N天后的“今后”写，写出艾略特的《四个四重奏》，才不轻浮。是的，承受过重大事件的心灵，等待着经过时间的打磨得到提升。问题是“今夜”与“今后”就非得互相排斥吗？“轻浮如刀笔吏”，这句频频被有名人物引用和激赏的结句，确实蜇得人疼。当语言的痛快很可能由于意气而产生不准确的时候，我们选择写还是不写呢？
诗人，如果你不轻浮，至少你也轻率。想到这里我还真的一时要认同“今夜写诗是轻浮的”了，写诗的人，本来就偏于容易感情用事，在事发当夜的奋笔疾书，实在容易出轨，在自然生发的比较中轻下断语，其实也容易理解。或许是一种临床症候？
心得和心失
诗歌该什么时候写？一个徒增烦恼的问题——急就章的快和十年磨一剑的慢是大可相容的，优劣不在于形式，在于“用心”的能力。一个在书法界可能是常识的问题，轮到诗歌却还得口舌一番。快还是慢，不要让它成为一个问题了。
问题应该是，诗坛上有多少用心的人，在面临突发事件时智慧与悟性能即时地从表象穿越，抵达本质；在时过境迁之后，表现出专业精神所需求的坚韧，让十年磨出的剑无可匹敌？“非典”过去五年了，9·11过去七年了，中国人、美国人、各国人因之引申后再成形的文字奇迹在哪里？今天的艾略特、聂鲁达、帕斯在哪里？
再反过来想，用得着吝啬说一声“好诗”吗？即便快餐式的好诗有什么不可以呢？多少工薪阶层靠快餐挺住了一天的繁忙工作。和饮食一样，诗歌同样应该可以是多功能的。让人精神一震后烟消云散就一定是差的吗？“好诗”的底线不一定要很高，只有真正杰作才应该是凤毛麟角。看到几篇评论，对报纸上有口碑的业余诗作难赞一词，或火急判断或耐着性子分析，理由集中在它们“没有新意”。唉……新意与动人，掰扯起来也费事，就像闹别扭的两口子，公说公有理，婆说……像群众喜欢本山大叔，你偏从学术角度说道一番！
“心”字难求，将心比心，又一句大俗话，却还是真理。《牵着妈妈的手》是很朴素的形式，还专门刻意地用韵。可是，用了“心”已足够可贵，里面还真的没有大话、空话，又可贵了一层。世上那些广传的、非专业人士的好诗，它们成功在作者之心贴近真实人群之心，煎熬在真正的疼痛中，掌控住一支有可能这一生只握一次的诗笔，绝不打滑！
虽无把握，但可憧憬
我想，诗人和业余诗歌写作者的区别只在于，后者可以在一时写出毫不逊色的作品，他会选择投身别的领域继续他出众的献身。真的诗人则选择献身于斯，在漫长的、很可能是冷寂的、清贫的写作生涯中不怨不悔，义无反顾，在一次接一次的出手中，递进式地勾画出一个个语言的峰峦。
那些恨不得一天掰两半儿使去筹措朗诵会、赶印诗集的人，那些冒汗挺枪与风车搏斗的大孩子们，是有功德的。他们对分秒逝去的当下表达了自己沉痛的留意，带几分惶急，他们认真负责地向未来介绍了他们所能介绍的历史。黄礼孩和其他的编辑们在做一件对得起良心、对得起诗歌的事，由此引起的讨论以至争吵都是有益的。都说美国在9·11后也涌现了诗歌热，目前在我们国内似乎欲觅无方。中外历史留下了哪些围绕苦难、灾难而写成的杰作？可以推荐、搜集在一起，请专家和非专家结合本次诗潮作一番比较。还有，四·五诗抄、非典后的热潮，是不是可以重拾昨天的记忆，看看有没有沧海遗珠？
我们需要不竭的思考和感悟，我们也都是被局限住的人，只奢望能再透达一些，哪怕只是奢望。
等明年、等十年后，当5·12汶川大地震一周年、十周年到来时，当“消费灾难”的冷嘲终于没有了立身之地，而疼痛记忆也知趣地远离，中国又能拿出怎样与之相关的佳作？
虽无把握，但可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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