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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乌镇

日期:2007-11-30 作者:张大勇 来源:文学报


    张大勇

    那天抵临时,江南水乡乌镇已经披上霞幔,匀上晚妆了。

    在下榻的旅馆门前,我尽情地放牧着目光,四下里找寻着什么似的。这是前世的约定?这是必然的邂逅?夜幕里的乌镇,与我隔着一层面纱,她的羞赧,她的含蓄,她的矜持,让我更加萌生亲近她的意念。在临河的一个露天的小吃摊上,我们四男一女五个人,要了满盛着当地风味的砂锅,当地的酒水,就着大运河濡润的气息,大快朵颐。半醺时,玉林说要带我们游千年水镇的东栅景区,已是午夜了,尽管大家都很累,但无不颔首。夜游乌镇,当是另一番风情;明天昼赏乌镇,权当是一次复习,对于美好的东西,譬如美景,譬如美人,谁不想多看两眼呢!

    玉林这家伙就是有福分,他早来过乌镇,记忆领着他,他领着我们,过兴华路,抵观前街,走不到百米,他提醒我们道:“这就是茅盾故居!”我们都很惊喜。站定了看,在观前街的西路口,“茅盾故居”四字匾额在桔黄的灯光里依稀可识,再瞧与故居面对着的“林家铺子”,好像早年见识过,小说里?电影里?我们感到分外亲切。如此的即兴夜游,真是开了个好头。

    出了观前街,我们踏上了东大街的青石板路,两旁是白墙黑瓦、飞檐木窗的老屋和楼阁,哦,乌镇睡熟了,在她的34张百年老床上。只有罩式的路灯,贴在墙壁上,温婉地打量着我们。青石板幽幽长长而去,就像一支被转盘拉起来的老式影片的胶带,我连辔向东,在黑白电影中徜徉而去。一路上,向左或向右,总会不期然地遇上一条小巷,好像童年的一个个玩伴,他们猫在某个路口、墙角处,突然间斜刺出来,让你又惊又喜。南边的巷子多拉住东市河埠,灯光水影一漾一漾地抓你的眼球;北厢的小巷接着更深的人家,一如乌镇千年幽深的光阴。站在这样的巷口凝眸,会看到历史也正蹲在远处注目着你的。走哟,走哟,玉林也忘了介绍这样那样的景点;或者他偶尔的解说,沉浸在如梦如幻中的我们,哪里还有心思听呢?我们走哟,走哟,小巷你不要有尽头的,长街你不能有出口的……我们就这样一直走到梦乡。

    翌晨,同室的耀军把我叫醒。再看乌镇去!从梦里到梦里;噢,这又是谁说的?“在梦一样的乌镇里,我把我的梦丢了,现在都醒不过来,不愿醒来……”昼游东市河两岸,江南雨又趁兴相伴,古镇,清波,细雨,花伞,如梦如诗如画,我们一行无有撑伞的,我们听到自己和游伴的鼻息,有些重,就是大了的男孩靠近美人的那种感觉。我们从景区的大门进入,形式有点像私塾先生教出来的笔墨,大致有些规矩;而昨夜则是民间小调,自由得很。

    我们先看到的景致是蚱蜢似的乌篷船,乌乌的黑着,载着游人,在画着涟漪的青波之上,悠悠地去了。在东市河南岸的传统手工作坊区,我们与蓝印花布、高竿船、姑娘饼以及三白酒激情撞了个满怀。我们又看到了乌镇的石桥,叫仁惠的,叫永安的,还有叫逢源双桥的。乌镇的桥与江南其他地方的桥有些相像,又有点不同。乌镇的桥短而雅致,让你走上去,禁不住又停下来,禁不住再回头望上一望,后面的青衫可是我的阿哥,娉婷而随的可是我的表妹?而且他和她都有一个上好的名字,你叫叫看——平凉桥,挹秀桥……

    在美人靠,我坐了片刻,闭上眼睛,闺秀淑媛就憩在我的身旁;在宏源泰染坊,我将蓝印花布抚了又抚,闻了又闻,我触摸到水滑的肌肤,嗅到蓼花菊花的气息;在江南木雕馆,我循着精细的花开一样的纹路走不出来了;在立志书院,于茅盾的汉白玉塑像前,我定格下一帧有着虔诚和惶恐表情的留影;在古戏台前,桐乡花鼓遣上三白酒的酒樽斟得我耳目酩酊,心境醺然,最是戏台上的那个女子的回眸,黑白分明,宛如飞鸿一瞥,让我不知来自何方又去往何处……

    我知道,我在继续昨夜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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