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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为龙
夏夜里，我们几位高中时的老同学相聚在县城的一个小河边，望着天上忽闪忽闪的星星，享受不时吹来的习习微风。同学们边喝啤酒边讲述天南海北的故事。其中一位女同学是教师，也是位文学爱好者，她建议每人讲一个女人的故事，并提出要求，一定要真实，每人轮着讲，大家听后觉得是“原生态”，就共同喝一瓶啤酒。
第一个开讲的就是那位女教师，大概故事在她心中已焐了很多年，她讲得很动情。她说，一个麦子刚刚收完的季节，那天晚上一场龙卷风突然降临在河西村，村上三十多户人家毫无准备，家里有男人的都慌忙组织全家人想办法抵御。潘二妈和9岁女儿躺在床上，听到外面的雷声、雨声和风声，吓得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丈夫去世好几年了，潘二妈带着女儿生活。可龙卷风并不照顾这对母女俩，一阵狂风把屋顶掀掉了，几面墙迅速抖动，潘二妈急忙将女儿从床里面拖起，从自己身上经过，又迅速地推下床，并把一床小棉被随手压在女儿身上。此时，一声巨响，晃动的墙倒塌了，砸在潘二妈的床上。女儿在巨响中惊吓得大哭起来，她站起来看看母亲，母亲已没有声响了。待乡亲们前来救援时，潘二妈身上已血肉模糊，被倒下的墙砸后根本就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女儿哭着告诉乡亲们:“母亲把我推下床救了我。”这位女同学接着说，这个女孩就在她的班级读书，今年中考作文，以《生命的接力》为题，叙述了母亲舍身救她的经过，作文获得了满分。这位女孩在作文中写道:是母亲用生命换回了我的生命，用她的生命托起了我的生命，这是一场生命的接力。我的这位女同学讲到此，眼里已噙满泪水，我们默默无语，不约而同将满满一杯啤酒一饮而尽。
另一位同学过去当医生，现在已经是乡镇一家医院的院长了。他也讲述了一个女人的故事:几年前的一场洪水让沿荡地区成为一片汪洋，村子里的人都去打坝抗洪了，守在家里的，都是老弱病残。28岁的晓琳怀孕到了预产期，也守在家里没有出门。那天下午三时，晓琳肚子一阵阵地疼，她知道孩子快要出生了，但身边没有一个人。晓琳强忍着疼痛，拿了床棉被和孩子的小衣服走出家门。门前正好有一条船，房子的四周是白茫茫一眼望不到边的水，没有河道，也看不到路埂。晓琳当机立断，自己划船朝着医院方向划去。划着划着，肚子疼得更厉害。越是疼得厉害，晓琳越是加劲地划，母亲与肚里的孩子展开了一场竞赛。不到一小时，晓琳划了十几里水路，几乎赶上自行车的速度，终于赶到了县城。到了医院，晓琳已说不出话来，浑身全湿透了。坐在门诊上看急诊的就是这位同学，晓琳只是指着肚子，医生明白了是临产，迅速送她到妇产科病房，刚进妇产科门内，儿子就出生了，一阵哇哇声在产房内响起。在妇产科医生的精心照料下，儿子很健康。医生们听清醒后的晓琳讲述进城的过程都很惊讶。于是，晓琳给孩子起了个“水生”的乳名，意思是孩子是在大水中生的，是母亲赶了十几里水路生下他的。如今水生已上了幼儿园。我们被这个故事所打动，没有提议，一杯啤酒又喝下了。
“一位71岁的老人，居住在一个镇办厂里，他原是这个厂的厂长。老人在那年夏天不幸患了脑溢血，是一位50多岁的唐三姑和医生救回了老人的性命。”第三个故事就是这样开头的。
老人患脑溢血时不能搬动，就在厂里就地抢救治疗。老人的儿子儿媳都在城里工作，老伴已去世，照顾老人是件困难的事。这位唐三姑与老人是远房亲戚，在一个厂里工作多年，十分尊敬老人，她主动承担起这位老人的护理工作。唐三姑几年前家庭变故后带着一个女儿生活。为了照顾老人，唐三姑干脆把家搬到老人那里，老人瘫痪在床，吃喝拉撒全由她一人负责，每天要喂三顿饭。在老人清醒时她还陪伴他一言半语地说说话。老人似语非语，唐三姑似懂非懂地翻译，一年四季从未间断过。夏天，老人不能用空调和电风扇，唐三姑就用芭蕉扇一扇一扇地扇，还叫老人跟着扇子数数，增强记忆。一年一年就这样生活着。唐三姑女儿长大了，读了师范大专，毕业时，唐三姑执意让女儿回小镇上来，就在镇中心小学任教，母女俩一起照顾老人。一晃十二年过去了，老人除了患一两次感冒，从没生过其他病，这么多年躺在床上，也从没有生过一次褥疮，身上衣服永远是干干净净的。冬去春来，母女俩还时常把老人搬到外面兜兜风。今天夏天，老人因长期卧床，器官衰竭，进入病危，儿子和媳妇赶来看望守候老人，老人只是微笑，毫不痛苦，喃喃地说，把房子给三姑母女俩。儿子直点头，唐三姑直摇头，她含着泪说，我不要房子，我不是为了房子。83岁的老人含笑去世了。这个故事就是我讲的，那位老人就是我的父亲。
我还说着话，几位同学已泪流满面。大家仰望着天上的星星，每人拿起一整瓶啤酒，一个劲地喝呀喝！我们为自己生命中的女人而喝，为天下这些普通而伟大的女人而喝。女人孕育了生命，也能托起生命。
阜宁县散文家协会举办张大勇作品研讨会。出席会议的有阜宁县委宣传部副部长、阜宁县散文家协会会长周为龙(左一)、副会长张大勇(左二)、副秘书长戴冰(右四)、副秘书长张雪峰(右三)、副秘书长周康(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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