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宇
其实,安琪算“老”作家了。他在山东大学读书时就开始摆弄小说,并得到了张炜的欣赏和指导。这可是不容易,张炜是大作家。于是他大学毕业回河南工作,张炜就把他介绍给我。他开始喊我老师,我也没敢当真。这年头老师是狗皮膏药,往哪儿都可以贴。但张炜比我才高,高出很多。我自然对王安琪刮目相看。
以后,有许多年吧,他写得很辛苦。不过也小有收获,小说在《北京文学》得过奖,还入选过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的年编,那是小说家的殿堂。于是,在社会上和文学圈子里面也算小有影响了,慢慢地,就混成一个作家了。
安琪很聪明,他大概发现依靠写小说富不起来,或许由于家穷想钱想疯了?忽然就下海经商起来了,竟然赚了很多钱,没有几年工夫就把自己摆治成了拥有三个小公司的董事长。他一挣钱就做了件善事,资助家乡五个大学生上学。接着,他把自己全家以及一个弟弟和三个妹妹,都是全家、全家地从农村弄进了郑州。然后呢,家家又买房子又买车的,把整个家族变戏法一样变成了城里人,带领这个家族提前走完了农民城市化的进程。现在,这个家族的各个家庭又迅速横向发展,差不多有一百人了吧?
这个功劳大极了。他的祖先们几千年没有办成的事情,让安琪弄成了。他把这些农民子子孙孙地永远带进了城市的天堂……
那时候,旁观着安琪的伟大壮举,我心里暗暗庆幸,这比他写小说强。谁想到呢?安琪忽然把生意甩手给了夫人,他自己又回来写小说了。看着白白净净的小伙子挺聪明的,却原来是一个死心眼子。
但安琪确实是个聪明人,好像重返文坛不久,他就发现了“大众写作”的危险性。他开始读书,开始思考,也经常和我切磋,他试图向个性化写作突破……但是,发现问题和超越它,往往是两码事儿。这中间有一个漫长的过程……他开始下死工夫进行磨炼,好像把以前那个安琪完全否定、完全摧毁了。这是需要勇气,甚至是需要一点狠毒之心的,就像要涅槃,必得忍受切肤之痛,必先自焚一样。也就是看过这部《乡村物语》以后,我才看到了一个作家的蜕变成功,看到了安琪卓然成家的故事。这么说吧,你别看每天社会上都出版长篇小说,能够把小说写到《乡村物语》这种程度,在全国范围内的专业作家队伍里,也并不多见。
读《乡村物语》就像听民间音乐。你大可不必追着情节细节感受故事和人物,就一句一句读这语言,品这语言的韵味,就是一种享受。
我小心翼翼地对应民间音乐里的乐器,试图区分它的特点和个性,我发现它不是大弦的悲哭和高歌,也不是二胡的轻吟浅唱,倒好像是用竹器做成的疙瘩笙在自言自语时呼吸出的小调,是飘扬着的丝丝缕缕的孤独和忧郁……
这就是小说语言的秘密吗?
我们甚至可以说在小说里讲什么故事并不重要,讲什么故事都是可以讲出味道的,重要的是就在这“讲”的本身里。有一句话叫形式本身就是美或者叫形式本身就是内容,其实还可以更进一步,叫形式就是美的开始。
农民说,地没赖地看谁种哩,戏没赖戏看谁唱哩,也是一个意思。
在中国作家里,我们读沈从文和孙犁,人物和故事重要吗?重要的还是语言本身,语言就是他们的审美主体。把水讲出酒的味道来。他们是语言大家啊!
在《乡村物语》反反复复的漫长到数年的写作时光里,安琪独坐在城市里的电脑前,满怀着对乡村温热的情感,全凭着年少时对乡村的一些记忆,给我们讲述着发生在遥远的乡村里的故事和人物命运。但是,通过故事和人物的索引,更多描绘的还是中原乡村的全景式画卷,比万里长城还要长的纵向的历史长度和非常宽阔的生活面积,向我们展览似的“物语”了乡村生存的文化状态……
无疑,这是“物语”给城里人看的乡村生活,甚至是“物语”给外国人看的中国乡村的生活。实实在在,活灵活现,却又不乏生动的细节和传奇故事……
(《乡村物语》安琪/著河南文艺出版社2007年12月版定价:32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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