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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现代人的精神救赎

日期:2008-06-26 作者:李国平 来源:文学报


    李国平

    郭潜力的小说创作曾经被评论家评价为典型的“城市书写”,的确,郭潜力的小说创作一开始就显示了宏阔的叙事和气象,他的长篇小说《海口干杯》和《城市狩猎》以广阔的城市生活画面、浓郁的时代生活氛围、悲壮的人物命运,展现了改革开放前沿激荡复杂的社会生活图景。在我看来,如果要进一步探寻郭潜力的“城市书写”,则必得深入他小说的内核,这个内核,就是作为城市主体的人的精神世界,郭潜力笔下的城市弄潮儿、创业者、胸怀抱负的奋进者,曾经不乏昂扬,不乏豪情和理想,又都经历了事业的兴衰,人生起伏,迷惘和悲壮,这可以目之为郭潜力创作的一个单元,在这个单元里,郭潜力的“城市书写”,既是变革时代城市生活的记录和抒写,也是作为变革时代主体的人的精神生活的记录和抒写。

    我还要提及一下郭潜力的中篇小说集《我的年代》,这个集子里收录的《朵朵木》、《逃》、《豹子湾》等中篇小说构成了郭潜力小说创作的另一景象,从创作主体角度看,这一组小说可以看作是作者的心理传记、精神记忆;从当代小说的发生意义上看,这一组小说可以看作是较早生长的具有中国经验、尤其是烙印着历史流程的心理经验的成长小说;如果将它们和郭潜力的“城市书写”参照阅读,也可以读出郭潜力笔下城市人的精神传承、心理谱系。这或许是郭潜力小说“城市书写”独异于目下的城市题材小说创作之处,他的创作,带着挥之不去的历史感和心理深度,带着更多的人格使命和精神记忆,人物身上,总有着挥之不去的追寻和执着,有着精神和理想的底色,而精神之迷惘、理想之受挫,又有着浓重的悲剧色彩。

    由此去阅读《今夜去裸奔》便会发现,郭潜力的小说创作在深潜的河床上有着一脉相承的地方,他笔下的人物,在追求世俗的成功的同时,必定不会放弃潜隐的理想,必定要追寻精神的解释。而正是在对精神依托的质询上,郭潜力的文学认识和叙事传达达到了新的深度。他对城市生活的观察和书写,明显的由横向拓展转向了深度掘进,更内在地聚焦于人的精神困惑,更多地聚焦于对人的生存境遇、生命状态的探询,更多地进入了现代人灵魂的解剖。荒诞感的呈现,文本的显与隐,叙事的轻与重,无不是这种深化的表现。

    《今夜去裸奔》以一种隐喻的方式,颇具荒诞感的叙写现代生活的精神图景,现代人的精神奔突。作品中的主人公韦瑞,是一位博弈于商海中的显赫精英,他身居国际大公司的管理层,个人能力、工作业绩和社会地位都非一般人可比拟。然而这个人在现代规则分明、文质彬彬的职场生涯中却内心迷失、焦虑,灵魂深处的欲求和外在世界发生着严重的冲突。在作品的呈示里,这个冲突逃不开外在的挤压,种种虚饰、功利的欺诈和文明的世俗构成了他心理迷惘的环境背景。但这种冲突,在作者笔下更多的呈现一种内心的挣脱,内心的搏斗,是抵抗、追寻和拯救的欲求。于是,看似外在的事件实际上是一种必然的心理逻辑,颇具荒诞感的拯救方式实际上突现了人物隐秘的人格诉求。于是,韦瑞以一种反常的、有悖世俗习惯和正常行为伦理的方式来慰藉自己的身体和心理,来抵抗异己的力量,来释放生命。解放生命就成为一种貌似荒诞实则必然的选择。

    在米歇尔·福柯那里,曾有“规则”的表述,曾有“权力”的表述,在福柯看来,现代权力是这个理性社会生产的一种仪式,它深入到了社会有机体的最细微的末端,而规训的现代社会的结果是产生服从社会规范的驯服的肉体和人格。现代社会,人的拯救,人的解放,自我的寻求,自由的寻求,必经由灵与肉的统一解放开始。因此,在福柯那里,疯癫,反常的悖谬实际上是对现代理性社会的一种反抗,是一种人性的释放方式,也是现代人寻求拯救的一种隐喻,于是在福柯笔下的疯人身上,“通过其健壮的身体所显示的野性未羁的无言的青春力量,透露出一种生而自由的、已经获得解放的人性存在”。“如果说这些身体姿势暗示了他们的梦想,那是因为这些姿势特别张扬了他们那种不被承认的自由”。

    在这样的视点下,读《今夜去裸奔》,不难读出它的主题,它的隐喻,因此,批评家洪治纲说,它是现代人心灵焦虑的一个精神范本,它也是现代人寻求精神救赎的一个精神范本。

    (“2007年中国小说排行榜”之《今夜去裸奔》,郭潜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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