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金莹
虎头是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德语教授冯晓虎的笔名,这个一年时常有三个月呆在德国的“文学老青年”,圆脸,戴一副黑框眼镜,剃一个圆头,看上去颇有“虎气”。坐在酒吧时,他一转头就冒出一口流利的德语,跟邻桌的德国人你一言我一语往来。
虎头写起德国文化来也虎虎生风。人民文学出版社近日推出的《瞧,大师的小样儿》,集结其近年在《当代》连载的文化随笔,以纵横肆意的笔法,还原出一个个德国大师们的“小”趣横生。从马丁·路德到歌德,从黑塞到尼采,从爱因斯坦到巴赫,涉及领域从宗教到文学,从哲学到音乐,信手拈来一个个德国文化名人,侃侃而谈。
虎头对德国大师们的叙述始于2003年一个被他称为“正面遭遇激情”的夜晚。当夜,一个德国电台正播“德意志俊杰”,评选德国历史上最优秀的十大名人。一对因反抗纳粹而死于青春年华的舒和兄妹的故事,激荡得这个“第三世界的贫穷副教授”,不惜花欧元,“哆嗦着手”反复参加手机投票。一篇歌颂平民勇气的激情四溢的《永远的白玫瑰》由此诞生。后来,《永远的白玫瑰》在网络上广泛转载,并入选2005年夏中义主编的《大学新语文》。这在某种程度上催生了“虎头系列”德国十佳排行的产生。
以象征平民勇气的舒和兄妹为序,《瞧,大师的小样儿》讲起在历史文化星空里熠熠生辉的大师们时,却又用了轻松调侃的语气。在书中,他写大师们的七情六欲,爱恨纠葛,用世俗烟火和普遍人性,把顶着神圣光环的爱因斯坦们还原成血肉之躯。歌德是“由失恋炼成”;尼采是“赤膊跳上沙场,单枪匹马搦战上帝”;爱因斯坦的生命“源于误解”……在风趣的语言和充沛的细节中,虎头以独特的角度展现大师们的个性与尊严、自由与抗争、浪漫与才情,“让知道这些大师的名字,却搞不清楚他们何以如此伟大的人,经历一次‘知其所以然’的发现之旅”。为此,他称自己的书写是“圣贤走近”。
能将大师家事如数家珍娓娓道来,与虎头所涉专业离不开关系。如今有着“德国洪堡基金中国战略顾问”、“洪堡大学博导”等头衔的他,自从16岁“与德语发生关系”,二十多年下来,对德国文化可说是知之颇深。坐在酒吧里的他指指人声鼎沸的周围,说,德国人生性严谨,却都在酒吧里大声说话,“谁都会大声说话,这要看他们在什么地方。”同理,大师们也免不了有生老病死,喜怒哀乐,“他们可能只有一个半小时在考虑那些伟大的事情,其余二十二个半小时都在生活”。照他的说法,《瞧,大师的小样儿》讲述的,就是大师们在这二十二个半小时的生活故事。
为了写这些大师的日常生活,虎头可说是做足了功课,以学术写作的态度来写这些妙趣横生的故事。凭着阅读德语原文资料的便利,他浏览名人的门户网站,读传记,搜集“硬史料”。三四万的文章,要写三个月,翻三四十万的资料,“比写一篇学术论文累多了”。发表在《当代》上的文章,受篇幅所限会有删减,不过这次书中收录的都是完整版本。他始终自得其乐地享受着这一过程,谈到翻译席勒追求情人时候写的字条,他说:“这篇文章中摘译的所有席勒文字都是首次在中文里出现,千足纯金,价值连城。”每一篇文章都有背后故事,他都存在电脑里。
虎头不多写,一年写个三四篇,自给自足。平时为学生上经济学课程,或者讲德国文学,闲暇之余,与一群文化人打打麻将,自称“文学老青年”,希望自己的书会“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生活得颇自得圆满。
说德语与中文一样顺畅的虎头,却坚持自己是“屁股永远坚决地坐在中国文化的板凳上”。自称“国学中德国文化学得最好,德国文化中国学学得最好”的他,曾将一套《十三经》背到德国,“不能说都读得仔细,至少是通读了”。事实上,说起写作的初衷,他表示,是要通过描写德国文化的闪光点来展示、挖掘中国文化的闪光点,并试图从中发现两者之间的相通。这一点,在他的行文间也可以得到印证。他用说书人口气讲述德国故事,笔法跳脱之间臧否人物,针砭时事,尽是诗词典故,中国气质,透露出对中国古典文化的熟稔。
但虎头笔下的大师们,“小样儿”里还是藏着“大”的。他将大师们定义为文化英雄。写情种,写浪子,写凡人,同时还是在写文化英雄。他的问题是,文化英雄是怎样炼成的?“每一个英雄,都是勇敢的英雄,坚持的英雄,勤奋的英雄。”“我深信,这本书勘破了通往文化英雄的每一条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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