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金根
我来到诗人徐志摩墓前,凭吊诗人,聆听诗人远在天堂的吟唱。
志摩墓在浙江海宁西山上,山不高,却有灵气。当年秦始皇东游过此,凿山败气,使山分为东、西两山。山虽断,而灵未灭,西山仍是一个生动的存在。它润泽着诗人的灵魂,诗人也润泽着这山的灵魂。
原来的墓在东山,很大,半圆形墓壁,全部石砌,又有故里张宗祥先生撰写的墓碑。可几十年前已遭毁,连尸骨也不存。这座墓是新建的,简陋、冷清地卧在山腰的西侧。不见鲜花,不见碑廊,有的仅是黄色泥土与飘零落叶。诗人在这里,也难得这一份孤傲的清静。墓碑还是原来的,显然已伤残,可在深沉地告诉人们,这就是大诗人徐志摩安息之地。墓内只有一本诗人的年谱和一块刻着碑记的金星石。墓应当说是空的,甚至可以说连衣冠冢也称不上。留下一座空坟自然遗憾,但诗人有诗人的灵性,靠想象而写诗,所以站在冷寂的这里,却有着难以抗拒的诱惑,你仿佛会进入诗的伊甸园,以释放的灵性去深情地打开心扉,以诗人的气质去感受时空的崇高与美,一缕诗情在我那虚空与聊赖的心里灵动,那不正是诗人的灵气与冥冥宇宙的感应吗?
你曾对小曼说,雪莱死在海里,我要死在天上。你十分羡慕地说这是不可言喻的美与神奇。当你为去亲听林徽因的学术讲座,搭乘的邮机在济南党家庄附近撞上大山,终于去得与雪莱一样的浪漫。可当你得到刹那间的解脱时,却让家人、友人、世人为此寄以无限的同情与悲悯。你曾在《想飞》中如此描绘:“同时天上那一点子黑的已经迫近在我的头顶,形成了一架鸟形的机器,忽得机沿一侧,一球光直往下注,砰的一声巨响——炸碎了我在飞行中的幻想,青天里平添了几堆破碎的浮云。”这样的不幸而言中,真不知是不是诗人的灵性?也许这确是生命直觉的浪漫冲动。诗人浪漫,美妙独特,他的归宿确在天上。当飞机撞山的刹那间,冲天而起的那一团火球,不就是火凤凰涅的诗意具象吗?
诗人的生命其实就是一首诗,柔情无限,又率真热烈。他作别西天的云彩,乘风归去,把一切都留在诗里,也留下了永远的诗魂:“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诗人活在自己的诗篇里,浪漫奔放,清丽动人,让人倾心,而无尽往复。
诗人想飞,他从海宁飞向外面的世界,杭州、上海、北京、美国、英国、印度……一路飞着、唱着,追逐着自由、真、爱、美,“把他的柔软的心窝紧抵着蔷薇的花刺,口里不住的唱着星月的光辉与人类的希望,非到他的心血滴出来把白花染成大红他不住”。诗人老是想飞,只是天不遂人愿,三十五载的生命,令人唏嘘。但令人宽慰的是,诗人永恒地留住了他的年轻,又回到家乡这方乐土。
志摩是有幸的,有一处家乡的青山栖息,便不再是孤鸿只影。虽“青山寂寞为营丘”,但诗人并不寂寞,有许多人从心底里怀念着,到此瞻仰吊唁,到此寻觅挚爱,而一切都在这冷清与默默中沟通交融着。墓侧不远处有一座小小的孤坟,那是诗人次子德生(夭折于德国)之墓。“稚儿旁汝慰相思”,诗人也该有话可说了,这样诗人生前对稚儿照顾不到而忏悔的心情可得到些许慰藉吧。诗人不寂寞,但也有遗憾,他的爱不在这里。那也是陆小曼的遗愿,希望夫妻能葬在一处。那是人生的无奈,世俗收回了他们的爱与纯情。
冷寂的山坡,为诗人置着一座碑,一样凄风一样雨,从此诗魂归家乡。海宁的上空行走着这位飘忽的诗人,美丽的诗魂在我们情感的天空中飞舞着——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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