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关注
风与旗——邓一光印象
2008-03-27 作者:张执浩

    张执浩

    将“风”与“旗”放在一起,望字生意,你首先想到的也许是这样一幅画面:大漠,落日,孤独的侠士,以及酒。将这样一幅写意画端贴到正前方的墙壁上,即便画中人帽檐低垂,依我看,那人只可能是老邓。对,老邓。好些年了,我一直不知道该如何恰当地称呼眼前的这个人:邓老师,邓兄,邓院长,邓老,一光……哦,想来想去,最终还是感觉喊“老邓”最为亲切,尽管在很多时候他都显得比我年轻,比我有活力得多。我和老邓之间的交往始于十多年前的一个黄昏,一封简单的来信,大意是:张执浩,我是邓一光,我找遍了武汉三镇,告诉我,你究竟在哪里?云云。十多年过去了,这封信一直被我小心妥善地保存在一只硬皮盒子里,而信中提出的那个问题从来不曾消弭:“告诉我,你究竟在哪里?”

    十多年来我一直视邓一光为我生活和写作中的兄长,尽管我们的写作方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大相径庭,我曾经激烈地反对过他的文学观念,也曾在会议上或私下里与他发生过激烈地争吵,但这些东西丝毫没有妨碍我对他发自内心的尊敬。在我看来,邓一光是一个已经解决了“你在哪儿”这个问题的人,而我还在路上,还在摸索,在东张西望。在记忆中,我们的每一次聚会都不那么平静,根源在于我们都不是那种喜欢说服人的人,我们“交火”的目的非常简单,即,把问题展开,然后找到各自的解决之道。惟其如此,我才成了这些问题的受益者。

    邓一光是一个思路清晰的人,在很多场合,他都能自然而然地成为一群人中的核心。这种磁性不是通过故弄玄虚的姿态来体现的,而是通过那种源自于内在精神的定力,豁达,高迈,辽远,以及发自全身心的热情。我说过,所有表达的不清晰都是思想的不清晰造成的,反过来看,一个具有清晰思想的人即便寡言少语,也能使人感觉到他的存在。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邓一光是我所接触到的文学圈子里最为本真的作家,他与他数量庞大的作品构成了一种浑然天成的关系,也就是说,他作品中所体现出来的那种英雄主义气质与他日常生活中所遵从的基本原则完全一致,而且是严丝合缝的。他把自己在生活中所崇尚的善良、正直、坚韧,以及吃苦耐劳的品德,源源不断地输入到了他所创造的那些人物身上,使那些人物也同样具有了这样的血肉。所以,邓一光笔下的“英雄”从来不是符号和空洞的旗帜,而是一种力量,一种让读者心驰神迷的人生境界。

    作为一位面目清晰的优秀小说家,邓一光一再经受着被误读的可能,包括曾经的我,也曾在某个时间段里把他简单粗暴地混同于所谓的“主旋律作家”。但在我更加深刻地了解到了他的写作和生活后,我发现,应该谨慎地将他和许多作家区别开来,尤其是要与那些“真理在握”的作家区别开来。困惑,迷茫,挣扎,在绝望中一次次演绎出绝处逢生的奇迹,他笔下的人总是有不断的行动力,总是能够给我们带来安慰和希望。

    实际上,在我看来,这么多年来邓一光只是在重复着书写一个字:信。他写下了自己内心中所遵从和信仰的人与事,他相信那就是一个作家应该干的事情,也是一个人应该努力达到的境界。而正是在一点上,他毫不留情地拉开了与当代其他许多作家之间的距离,而与其说他将别人抛开了,不如说他将自己安置在了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外。

    记得几年前的一个初夏的晚上,一帮诗人围坐在一口温泉的边缘逞口舌之能,高声谈论着技艺与经验,作为小说家的邓一光突然问道:“你们看外面飘扬的那面旗帜,是风动还是旗在动?”这真是一个折磨人的问题。从六祖慧能吵到现在,一代代人加入到争辩的行列,除了锻炼了人类的智力,却没有解决我们的困惑。与其这般,不如行动起来,像老邓一样,从温润的水池里一跃而起,去找罪受,找不自在,找到生命的活力和源泉。

关于我们 | 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