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伟
《虚土》是被称为“20世纪最后一位散文作家”的刘亮程继《一个人的村庄》之后的首部长篇小说。依旧是一座村庄,建在茫茫的虚土梁上。一个5岁孩子,一直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出生。或者已经出生却从没有长大。虚土庄的所有事物,都披着一层梦呓般的虚幻色彩。
上个世纪末,刘亮程用文字为读者建筑了他的散文集《一个人的村庄》。那种扎实如泥土纯粹如泥土深邃如泥土的笔触让读者明白了:这是中国作家中的一个异类。刘亮程用诗性的语言,用辽远、痛楚与神奇的汉语颗粒塑造那个旷远与闭塞的小村庄——黄沙梁。评论家周泽雄在《齐人物论》中说:他的文字才可能流芳百世,由于刘亮程的出现,黄沙梁成为一块可以叫板瓦尔登湖的文学版图。刘亮程因此被称为“上个世纪最后的一位散文家”。
沉寂了几年后,刘亮程又为我们写出了他的长篇小说《虚土》。
依旧是一个小村庄,建在茫茫的虚土之上。中国版图上偏远得静谧悄声的某个地方。小说的主人公是一个5岁的孩子,一直怀疑自己真的出生。或者已经出生了没有真的长大,长大的全是别人,全是别人过掉的生活。白天这个小村庄里的百十人过着似乎铺天盖地的生活,可生活的方向被一场一场的风吹偏。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当做生活的证实?这个5岁的孩子孤单一人站在童年,不知道生活中有没有一个“永远不向中午移动的早晨”,有没有一个“花开遍地的苏醒”,有没有一个过掉“我”一生的那个人。人们过完近处的和远处的日子,赶着车回到虚土庄,那个5岁的男孩依旧瘦小。大人们不知道小孩子看到了什么,那个过掉他一生的人,也许就走在众人之中。他认不出那个人。是否有某个人把一个5岁孩子的梦想扔掉了,活成一个没人认识的人……
我们读到了这个叫“虚土”的小村庄。我们读到了人和万物的世界,还有这个世界里面精神上本质的虚化。质疑的声音像是大地上自动生长出来的麦子。一个人的生长与消亡是所有人的生长与消亡。所有的人都是同一个人。
我其实没有把这些文字当成小说来读的。我像读《一个人的村庄》那样浓密地从那里面汲取刘亮程的颖慧和汉语里面可能的诗意。稍一走神,那些好东西就会把我的思绪打中。一个物质意义上的长着麦子和风土人情的虚土庄,通过刘亮程的文字,已经变成了一种隐喻,成为刘亮程自己的精神家园。家园里面种植着另外的麦子、守夜人和一村庄人的退与守、进与出。
刘亮程的语言纯粹、端庄,像挖土机从土地深层打捞上来的颗粒,新鲜得看得见与生命连皮带肉的那么一种情愫。这样的语言没有底气的人是无法修炼得出来的,这底气当然来自过人的智慧和对于生活老练而毒辣的打量。
有的时候,我竟然走了神,误以为这些文字饱满的颗粒成了这部小说的主角。我甚至愿意重新投胎一次,也变成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和刘亮程一起经历共同的岁月,与他一同承担那些岁月中苦不堪言的沉重。还有对这种沉重秘密的分享。(《虚土》刘亮程/著,《十月》2005年长篇小说寒露卷,春风文艺出版社即将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