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子平
我新翻译的《日本畅销小说选》,最近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了。在这本书中包括了风靡当代日本的三部中篇小说:《第一百零一次求婚》、《花草便当》和《若能赶上末班机》。这三部小说,其中有获得日本直木奖的,也有曾一度风靡亚洲、赚取了无数读者热泪的《第一百零一次求婚》。
《花草便当》讲述主人公与年幼的妹妹去他乡寻访“前世家人的离奇故事”;《若能赶上末班机》是一个男人成女人陪衬的爱情故事,洞穿了红尘男女自欺欺人的爱情幻觉。《第一百零一次求婚》的故事则更为许多中国读者所耳闻,一个丑男,一个美女,两者之间却有着感人的纯爱,读来既幽默诙谐,又感人至深。
三篇小说合集的出版引起了广大读者的兴趣,这里谈点我的翻译体会——
常与搞翻译的朋友闲聊,不少同行说的都是有关“信达雅”的高深理论。我是个笨人,虽说陆陆续续也译了几本书,但要说有什么翻译之理论竟一无所有。但浅显的体会倒是有一点的,这就是将“饺子改馄饨”。具体说来我在译书时,总感到自己是在将一只北方人喜欢的饺子改包成南方人爱吃的馄饨,而这方法通常有两种:
第一种很简单,就是将饺子连馅带皮捏在一起做成一个馄饨的样子;第二种就比较复杂了,首先是要仔细地将饺子与馅分开,再细一些则是将馅里面的菜呀肉呀以及盐呀糖呀的佐料都搞清楚,然后还得将饺子皮子擀成馄饨皮子,将馅里的佐料调成南方人的口味,再包起来做成一只馄饨。前一种呢,一般都是初学翻译者常用的方法,那时对语言及技巧的掌握还不十分娴熟,就像初骑自行车的人,车子有毛病了,不敢将其拆开修理,怕是拆开了后装不起来。慢慢地,随着翻译经验的积累与技术的日趋完臻,自然而然地便习惯于使用后一种方法了。就我自己来说,也是有这么一个过程的,年青时译的东西现在回过头去看看大多是使用的第一种方法。现在当然还不能说水平技术怎么高,但大多翻译时使用的都是第二种方法了。具体每译一篇文章之前,我会花大量的时间剥饺子皮和分析馅子。一直到我认为完全胸有成竹了,才开始动笔翻译。翻译时我便不会太拘泥于原文,好些长长的拗口的句子,我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拆成几个短句。有些原文中的比喻等只有本国人才能看得懂的,我肯定会毫不留情地删除。而且,有时还会“添油加酱”,因为我认为既然是将饺子改做成馄饨,那它的味道也应该是地地道道的南方口味。另外还有一点小经验就是翻译不能太借助于词典。要做到尽量不查词典。因为文艺作品中的词汇都是活的,词典中的词汇都是死的,死的东西套活的东西,译出来的东西一定是不死不活的。
我的这套“饺子馄饨”谬论,当然会遭到有些朋友的非议,甚至还会说我这不是在翻译,而是在篡改原文呢。
现在书出来了,是好是坏,自有别人评说了,只是有一句大实话要告诉大家:这本书也是我将“饺子”改成的一只“馄饨”,而且绝对是一只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新鲜“馄饨”。(《日本畅销小说选》[日]朱川凑人等/著祝子平/译,上海文艺出版社2006年1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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