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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天光色紫睡莲
2006-03-09 作者:卢岚

    ——访莫奈故居

    卢岚

    骄阳盛夏,面对莫奈故居那片已进入了传奇的荷塘,心情是清明是迷惘是醉是悟,已无从辨认,惟中国诗人笔下的红莲白莲紫莲黄莲悄悄来到脑际间。

    提起莫奈,原来就远远不止荷叶荷花。一泽荷池,只是这位印象派宗师晚年的主要灵感。早在1873年,他就以一幅《日出印象》,将古典主义弄得天翻地覆。他和所有印象派画家,都被指为“视网膜病患者”,而一代画风,就在暴风雨般的指责、嘲讽和谩骂声中诞生了。

    莫奈不愧为印象派的掌门人,首先是他发明了“印象”这个字。1874年他将那幅在哈佛港画的朦胧含混的日出命名为“日出印象”,这个画派因而得名“印象派”。名字正了,方便了传媒,无论对它嘲讽或颂扬,名声都可以远播。

    多少年来,莫奈过的是居无定所的日子。像所有画家一样,经历过生活的潦倒穷困。1869年他写信给朋友巴芝勒说:“雷奈阿给我们送来了面包,好让我们不挨饿。一个星期以来,没有面包吃,厨房没有生火,也没有点灯,日子真难捱。”为维持生计,莫奈不得不向游客兜销画作。1883年,他离开普瓦西,希望找到一个抛锚的地方,但选择哪一个港口?“我能否有一个驻足点?”才42岁的他,已经渴望平稳的生活,有一个身体和灵魂的居留所。有一回,他到巴黎探望马奈,路经巴黎和哈佛港之间的吉维尔尼村,他一见钟情,觉得这个只有200个居民,位置刚好在塞纳河和支流埃普特的交汇点上的小村落,色彩变化无穷,就连阳光也跟别处不一样。他决定在那里抛锚,租了一间房子住下。直到1890年才购下这座两层的房子和花园。那时候,他每天3时起床,头戴毡帽,口衔香烟,在园丁陪伴下穿过花园,走上静悄悄的路,绕过沉睡的池塘,越过小溪和草坪,直抵埃普特流入塞纳河的交汇处。那里有些古树成荫的小岛,小岛之间的水面像湖水般平静。他撑一条小船直抵停泊在岛上的船作坊,开始他的工作。许多晨雾朦胧,天水共徘徊的作品,就在那时候产生。

    他一边作画,一边整理房子周围的花园,并着手开辟荷塘。现在我们看到的莫奈故居,是一座占地面积相当大的两层楼房。楼下大厅用作画坊,饭厅等,楼上的睡房面向缓缓伸向塞纳河的花园。花园里紫杉成荫,玫瑰拱廊两端,一边通向小幽径,一边通向调色板似的花园,园里成行成列种满了水仙、郁金香、鸢尾草、芍药等繁花。穿过花园,即抵达荷池。这个荷池分两期工程完成,最初面积不大,到经济条件允许,再买下一片草坪,将荷池扩大,后来索性将埃普特的水引进池塘。一带荷池越发天光水色,正是“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池塘周围,被金色树枝的巴比伦柳树围绕着,湖边种满了一丛丛杜鹃花、绣球花、水仙、美人蕉、冬青、蕨类植物。荷池之上还架了一条日式的木桥,它经常出现在莫奈的画作中。夏日时候,一入夜,千百朵睡莲在水波中消失,次日又从水中冒出头来。1895年,睡莲的奔放飘逸开始在他的画布中出现。连天光色中的荷花荷叶,意境幻象交感纵横,如水光流泻,细雨笼烟。宛承天意人意般的光点色点,一似文人捕正了字眼,有声有色得令人击节赞赏。1909年,以荷花为专题开了一个画展。普鲁斯特、纪德、瓦雷里都亲临捧场。作家儒里·雷纳尔写道:“太美丽了,连大自然也不可能做到。”

    晚年时候,他再没有离开过吉维尔尼村,荷池是他最后的灵感,最后的画坊,睡莲成了他的灵魂和最后的使命。第一次大战期间,他着手绘制连环式的大型莲花图。那时候,已经75岁高龄。停战后,他向当时身为总理的克列孟梭表示,愿意将其中两幅赠送给国家,以庆祝胜利。他给他写信说:“亲爱的老朋友,我希望在胜利那天才签上名字的大型作品尽快完成。我请你代表我将它赠送给国家。这是个小意思,却是我参与胜利的惟一方法。”

    这组反映了荷花在一天当中每一个时辰,早上,正午,下午,晚间,入夜的状态的大型荷花图,后来成为国宝,陈列在杜热丽宫特别建造的两个椭圆形大厅里。瓦雷里在画作前曾惊叹为“纯诗的辽阔壁板”,克列孟梭则认为是“无可比拟的天与地的光线交换的场地”。那天我们在吉维尔尼故居,只看到这组以抽象手法绘制的莲图的仿制片断。但是,已经俨然看到一片荷泽的夏日风光了。汉乐府尝咏:“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

    (摘自《文街墨巷》,有删节,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年2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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