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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叔青：不知不觉把中国扛在肩上 | ||||||||||
| 2005-12-22 作者：白舒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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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舒荣 如果写别的女作家，我一定会在标题的“作家”前面习惯性地加上个“女”字，但对施叔青却不能。 不愿意被称为“女”作家，这是她的一贯坚持和固执。 在台湾文坛，“施家三姐妹”是个声名响亮的品牌。她家女孩的名字原本都有一个“淑”字，以文学评论著称的大姐“施淑”，本名施淑女，以“李昂”之名蜚声的妹妹，名曰“施淑端”，施叔青一登文坛，就有意将女性味十足的“淑”简化为“叔”。她认为，作家就是作家，不应有性别之分，将女性作家特别冠上“女”字，貌似尊重，实际含有性别歧视和暧昧，好像女作家为人称道的不是作品本身，而在一个“女”字上。她还认为，从某种意义上说，真正的好作家都是中性的。 1986年8月我在深圳结识了施叔青，后来在北京、香港和台北多有交往。论友谊，可算得上跨世纪了。 80年代的施叔青长住香港，每年都往大陆跑，大江南北几乎印满了她的足迹。那时她在文学创作路上的第一次长征——用八年时间写成的系列小说“香港的故事”正在两岸三地叫好叫座，头顶上的文学光环熠熠生辉。 之后，她开始了自己文学创作上的第二次长征，也用了八年——写为香港百年殖民史立传的大河小说“香港三部曲”。完成了《她的名叫蝴蝶》和《遍山洋紫荆》第一、二部后，带着第三部《寂寞云园》的构思，离开住了17年的香港，迁居到原乡台北。在台北生活了6年，2000年底又把家搬到纽约曼哈顿。 2003年11月我在云南策划了一个活动，邀请她参加。她欣然赴约。我到机场接她。她乘坐的航班落地，乘客陆续聚集到取行李的地方，我翘首张望，只见一位穿着紫红色休闲外衣、普通游客模样的女士也不断朝接站口看。陪同我去的一个女孩问，她是不是施叔青？我说肯定不是，施叔青很时髦的。 等了一会儿，这位女士推着行李车出来，稍微走近，“哇！”一声，我们认出了彼此。当年我也曾在北京机场接过她，她也是推着行李车，袅袅婷婷，名牌披挂，描画精致，一副贵夫人状。她的洋人老公是香港美国银行的副总裁，生活和社交圈多半在半山富人区的中上层。 后来我才明白，施叔青外在的巨变，不关岁月。 当得知她皈依了佛门时，我的思路突然掉闸。我所熟悉的施叔青，可是滚滚红尘中的大红大紫啊。她告诉我，如今信奉众生平等，不再雇人打理家务，也不执著于自己是什么作家身份。当年在香港吃尽穿绝，如今走在纽约最繁华的第五大道，满眼的名牌店，连进去的欲望都没有了。 由绚烂归于平淡的施叔青，在旅途中酒肉不避，还和邓友梅等文友结成“酒协”并被选为“主席”。我笑她是酒肉和尚。她赶紧瞪大眼睛解释：佛家有“五戒”，宣誓的时候，能做到哪条就宣誓哪条，“我没有宣誓戒掉酒肉呀”。她皈依佛门的目的，是为了放下心中的杂念和妄念，集中精力从事自己毕生的最爱——写作。 在施叔青的人生榜上，紧随写作之后的所爱，当属艺术。她从小的志愿是当画家，后来也拜名师学过绘画。她曾在书房里放上画案，打算写累了就去作画，实践了一段后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一心二用。她对文物和艺术鉴赏有一定造诣，热心艺术收藏，尤其对中国传统文化艺术更贯注了始终不渝的深情。不幸的是，千辛万苦在世界奔波搜求的艺术藏品，基本都在台湾“9·21”大地震中碎裂成了垃圾袋的房客。平静并带着笑容和我谈到这些，她说如果不是学佛后看淡和放下了许多，不堪设想该如何承受那次巨大打击。 出生于台湾漳化鹿港小镇、60年代17岁的高二学生施叔青以短篇小说《壁虎》出道时，台湾文坛正劲吹现代主义风。她接受的文学启蒙和影响，让她一起步就踏在西方文学新思潮的跑道上，从此沿着现代主义、弗洛伊德的心理分析、存在主义、女性主义，以及后殖民主义，数十年马不停蹄奔波不息，硕果累累，几乎每部作品都与奖项有缘，堪称获奖专业户。 施叔青定居曼哈顿后，开始了文学创作上的第三次长征——为原乡台湾立传，撰写台湾三部曲。第一部《行过洛津》，已经在去年出版。台北著名文化、文学评论家南方朔称该书“走出‘迁移文学’的第一步”，还说，“以施叔青来写‘台湾三部曲’，几乎是当代作家的唯一人选。”按计划，反映台湾日据时期的第二部在今年完成。 后中年的施叔青，身上流露着浓厚的中国文人情采和风韵，这完全得之于中国传统文化艺术的深长熏陶，和皈依佛门后的返璞归真。很难想象，一个曾经叛逆、前卫、留学西方并长期与西方打交道的现代女性，会变得如此中国。我突然想到了她曾对台北的一位访者说过的话：“我姐姐说我是很中国的。我因为常和先生在白人圈中应酬，常感觉自己代表中国，不知不觉就把中国扛在自己肩上。” 相关链接： 施叔青：出生于台湾鹿港，17岁以处女作《壁虎》登上文坛；白先勇将她早期小说的梦魇鬼气与李贺的诗相比，谓其“有一种奇异、疯狂、丑怪的美”。自称“岛民”的她，从曼哈顿获纽约市立大学戏剧硕士后回台湾教书，并从事传统京剧、地方歌仔戏之研究；同时也写小说，以婚姻为题材，站在女性立场探讨两性间的情爱纠葛。1978年，香港成为其生命中“第三个岛”，这个“岛民”孕育出一系列“香港传奇”（后结集为《一夜游》、《夹缝之间》两书），以细腻笔调、敏锐触角、鲜活语言来描绘香港五光十色的众生相。近年来致力于促进两岸文化交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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