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弋舟
高凯有诗,名《俯仰》:一只鹰/被我让在了高处/而我/被一只鹰让在了低处
一只鹰/让我看见了天空/而我/让一只鹰看见了大地
在与一只鹰礼让式的互为比附中,诗人高凯明确了自己的姿态——在低处。高凯满怀信心地自甘低处,甚至有种舍我其谁的得意洋洋——他是被鹰“让”在了这样的位置,并且自负地“让一只鹰看见了大地”。
为天空代言大地,于是诗人高凯把大地上的事情做得有声有色。
有别于大多数诗人,“让”出天空的高凯,具备一种难能可贵的行动能力:出任一个省的文学院副院长,他能够把并非本省强项的小说弄出“八骏”来,一路奔腾;去鲁迅文学院读儿童文学作家班,就任班长,他能够在毕业时策划出一套全体学员的作品集,从而赢得信任与敬重,迅速融入儿童文学创作这一新的领域,团结起一大批国内最为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家……
这在我看来,多少都有些不可思议。我依然习惯于“要想马儿跑,就得马儿好”,而甘肃小说的“马儿”们,公允地说,还有待打造出更加坚实的铁蹄,可他们在高凯的鞭策下,居然也跑出了声势;说到儿童文学创作,我相信去鲁院上学之前,诗人高凯恐怕连《淘气包马小跳》都没听说过,他凭借的只是那首获得过全国儿童文学奖的《村小,生字课》,但他硬是能够高调进入,并且毫不逊色地胜任了“班长”。这的确有点阴差阳错,之前高凯应当从未将自己的注意力投注在儿童文学领域,如今却弄出了可观的成绩。这种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往往就阴差阳也差了,但是高凯总有办法令你刮目相看。
眼下儿童文学创作已经是高凯鲁院回来后一个新的兴奋点,作为一名成熟诗人,他看得到当下儿童文学创作中的缺憾,同时,也力图纠正对于儿童文学创作的一些偏见。儿童文学如今的确没有获得与之相匹配的荣誉。相对来说,这又是文学创作这块田里的“低处”,而善于把自己往“低处”放置的高凯,最是容易被这样的位置所鼓舞,他不免又要兴致勃勃地去为之证明——一套堪称权威的“第五代儿童文学作家大典”在他的努力下即将问世,这是他向天空展示出的证据。
再说说那首《村小,生字课》。在高凯诗歌的诸多名篇中,这首诗除了为他带来全国儿童文学奖,被收入小学教材,还为他赢得了一个当下诗人难以获得的可观的读者。这种广泛的阅读对于今天的诗人已经是近乎最高的奖赏了,它符合了高凯的诗歌观。高凯要为大地代言,相对于多少有些高慢的天空,他需要大地上这种朴素、密集的呼应。
高凯会在深夜给你打电话,为的是立刻探讨某种瞬间产生的念头,而这种念头大多符合一个诗人的异想天开,可他除了会用诗人的情绪来感染你,让你觉得奇迹就在明天,并且还会真的在激情过后,迅速兑现成结果:写出一首令人惊诧的诗,做成一件出乎意料的事。相对于我们的激情的大量挥霍、流于空谈,这一点尤为令人信服。当大家习惯于“务虚”时,他已经出其不意地在“务实”的道路上遥遥领先。他的这种能力使得我们多少有些耻于在他面前抒情,喏,和一个能把梦想弄成现实的诗人空谈,总是令人有些心虚。
高凯在低处孜孜以求,既成就了他的文学,也成就了他的文学事业——而我们将文学当成一种事业的,又有几人呢?
最后当然还是要强调一下高凯的诗,他毕竟首先是一位诗人,有他自己的代表作,而我在这里想要说的是,相对于他的《傻二》《寡妇》以及《村小,生字课》等等之外,被他称为“左手诗歌”的那一部分作品,这部分作品风格宽泛,相对于那只善写乡村的娴熟的“右手”而言,别有一番惟有生疏才能造成的奇袭般的审美效果。在这个意义上,我坚决反对用某种定语来囊括高凯的诗歌——读一读他那首洋洋洒洒的长诗《百姓中国》,或者,至少读一读他新近的那些作品吧,读到高凯的诗并不困难,只要你是个文学刊物的固定读者,总会隔三差五地与诗人高凯相遇。
这样一来,我就基本上可以如此速写高凯了:一个看着高处走在低处的左右开弓的诗人。
高凯,男,1963年出生于甘肃省合水县。诗人,现为甘肃省文学院副院长。从事诗歌创作26年,兼顾儿童诗创作,作品散见于《人民文学》、《诗刊》等刊物,已出版诗集《心灵的乡村》、《想起那人》、《小时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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