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祥夫
在中国,苏北是个比较特殊的作家,其小说与散文加在一起,总让人想到倪云林的山水,淡淡的,想浓烈都浓烈不起来。也许,苏北根本就不屑浓烈起来,为什么要浓烈呢?我以为,苏北的心情是散文化了的,读他的小说我就这样想。读苏北的小说,你能够觉得自己特别放松,当然,苏北写小说的时候我想他也很放松。苏北早些年和别人合出一本小说集,是汪曾祺先生写的序,那本小说好像是冠之以新乡土小说云云。但我们这代人,几乎是再也找不到自己的乡土。所谓的乡土,只是,我们喜欢那些乡土作家,喜欢他们的文字和精神气韵,所以,学着来,也觉着自己在那里乡土起来。
其实,在中国,1949年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流派可言了。我想,把沈从文先生放在1949年之后,他再也写不出那优美的《湘西散记》,沈先生一辈子,最好的文字就是《湘西散记》。《边城》好吗?就那样,比不上《湘西散记》,散文可以和小说放在一起比吗?怎么不可以。话又说到苏北身上,苏北的小说与散文就是嫁接了的,所以他的特殊性就在这里。在中国,能写散文并且写得很好的小说家不多,我个人衡量作家的一个标准就是看他能不能写散文。苏北的散文写得好,是冲淡有味的那种。读苏北的小说,不用看署名,光读小说,差不多就能认出是他的小说。也就是说,苏北的小说有其特殊性,风格就像一面旗,在那里招展着。苏北是乡下人?或者是,苏北是城里人?这都不重要,但我总认为,苏北的好东西还没有真正写出,我还认为,苏北以前的东西总是小品化了的,我把这话跟苏北说了,没想到苏北一下子在上海发了一篇好像是专门用来证明自己的能力的大小说。那小说是写城市的生活,也可以说,这篇小说靠苏北自己的生活近了些,所以写得好看。这篇小说是苏北写作能力的一篇宣言,一个证明。我想,苏北如果什么时候开始写被自己情感和生命笼罩的那一块的时候,那么,苏北还要好。
苏北的小说和散文在我的印象里总是白白的,即使有墨迹也是淡淡的,说他师承汪曾祺先生,但我觉得他师承的不仅仅是汪先生,他所师承的人是一大片。读他的东西我就偏偏想到叶圣陶丰子恺和夏丏尊,奇怪不奇怪,这真是奇怪。是不是苏北的情趣与个人使劲的地方也许恰恰与那个时期碰在了一起?苏北的古典文学怎么样,我不知道,但你读他的小说与散文能感到古典文学的东西在里边。分析一个作家是件困难的事。我家曾养一画眉,从小到大没人带它去公园,也就是说,没师傅教它怎么做婉转的鸟语,但它在我养它的第二年,忽然无师自通地动情歌唱了起来,唱的大家都会站下来,听一阵。我们作家,大致就是这种鸟,靠教是教不出作家的!生命深处的东西真是不太好说。
我以为,苏北不是画家,如他是画家,我想他一定是文人画那一路,广阔无边的那种青碧山水我想与他没多大关系。在苏北,注定是,三笔两笔满堂风雨!我这么说,也许只能说是之前的苏北,之后呢?之后且不用去管它。就说当下,中国有个苏北,当下这个文坛也就更丰满一些!
苏北,安徽天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毕业于北京大学,法学学士。1986年开始写作,先后在《大家》《小说月报》《中国作家》等刊物发表作品约70万字。有小说集《苏北乡土小说》、散文集《遭遇湘西》《灵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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