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惜我们的手掌”

日期:2005-12-15 作者:范培松 来源:文学报


    本月撰稿范培松

    对上世纪60年代起流行的杨朔的“当诗一样写”的模式还是记忆犹新,倡导者的用意是崇高的,但在当时的文化环境中,“当诗一样写”最后就变成:用一点景和物作比兴,接着写一点人和事,最后用贴膏药的办法,呼一些口号,或发一点宏大的议论。这种膏药味散文主宰文坛数十年,直到上个世纪90年代,情况有了根本的扭转,散文写作开始个人化,实现了“以文化自我为中心”。从此,散文写俗人俗事,或曰写家常事家常情,已成为人们的共识。这是散文的进步。

    散文写俗人俗事,其实仅是解决散文创作问题的一半,而且是很不重要的一半,如果仅仅以重复诉说一点俗人俗事为满足,还不如祥林嫂重复诉说“我真傻”的故事呢,因为祥林的“我真傻”故事里毕竟还有一些刺激的事。写俗人俗事最后表达的情感还是“俗”,那就一俗到底,成了庸俗。现在许多作者,就以写这样的散文为职业,市场上随处可见。他们以为一俗到底是散文的特权。

    这是一个误区。

    在此我特别推荐梁实秋前期的《雅舍小品》,他这些小品都是写的俗人俗事,但大多数篇章,都艺术地经过脱俗处理,显示出很高的品位。有一篇名之曰《握手》,写了生活中诸多的常见的“握手”状,如那些达官贵人“常常挺着胸膛,伸出一只巨灵之掌”,等待你去握的那种高贵状;还有那些用狠狠握你的手,使你“痛彻肺腑”,表达亲热状,等等,文章对这些握手,分别以各种不同态度对待之,如对待达观贵人,就提出“你也别握手,和他作‘打花边掌’状,看谁先握谁”,不露声色地表达了蔑视权贵的气概。最后引用《哈姆雷特》中的话,提出“我们是要爱惜我们的手掌”。握手,大概是标准的俗人俗事,经过作者的艺术处理,就显露了不平凡的品位。

    这里,我要声明:我强调脱“俗”,不是要大家回到杨朔时代,用一些口号、高调作为膏药贴到散文屁股上;也不是要作者板着脸孔去说教。

    脱“俗”的关键是自己在现实中要不“俗”。

    我始终认为,散文是自我的写照,而品位是真正的自我。没有品位,就没自我。因此,没有品位的人,请远离散文。

    借用“爱惜我们的手掌”,请爱惜我们手中的写散文的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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