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底层作家”罗伟章近作为例
本月撰稿邵燕君
近两年,当代创作中陆续涌现出一批表现底层人民苦难的作品。自文学开始躲进“纯文学”的象牙塔以来,这是作家们首次大规模地面对社会重大问题,应该说是一个十分令人振奋的潮流倾向。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作家将写作转向“底层”,“底层写作”中的文学性却没有得到相应的确立和深化。相反,“底层”的概念越来越被简化和滥用。也就是说,随着“底层题材”越来越热,“底层写作”却离文学越来越远。
在新近成名的“底层作家”中,罗伟章是颇引人注目的一位。作为初登文坛的青年作家,罗伟章的创作曾以体验真切、情感真挚取胜。这些特点在力其作《大嫂谣》(《人民文学》2005年第11期)里有充分体现。虽然,从文学技巧上说,这些写作还有不少毛病,如语言不够精简,议论太过直白等。但其平白的背后有诚恳,简单的同时显朴素,让人看到“底层文学”发展的健康途径。
然而,随着罗伟章迅速成为“底层写作”的“主力作家”,他的“脸”也很快变了。在其近期接连推出的一系列作品中,原本的青涩寒俭非但没有得到打磨,反而变成了理直气壮的简单粗暴。以《人民文学》今年第3期头条发表的《变脸》为例,这里的人物“脸谱”鲜明了,血肉却萎缩了,具有明显的表演性质。需要艺术呈现的情绪总被人物直接呼号出来,阅读也不断地被作者诸如“你看这儿”、“你再看那儿”的叙述手势所打断,意图明确得像个写作提纲。
罗伟章的变化再次显示了当前“底层写作”中存在的隐忧,这就是“底层写作”如何在文学之路上走得更长更远?由于这些年来“写什么”和“怎么写”的分离,留下的一个明显的后遗症是,重技巧的作家往往缺少经验,而有经验的作家又常常技巧不过关。在这轮“底层热”中担任主力的大都是从基层上来的新作家,他们携带的经验和冲劲为久已委靡的文坛注入了活力。然而,由于缺乏足够的思想和艺术储备的支撑,“底层文学”也很快陷入了难以深入的困境——这是虽然无奈但我们必须耐心面对的,读者和评论者需要耐心,作者和编者更需要耐心,任何急功近利和拔苗助长的结果都是事与愿违。如果“底层写作”让人觉得“不是文学”,不但这股热潮很快会消散,当代创作也可能再次陷入在“写什么”和“怎么写”之间偏执一端的简单摇摆之中。
这耐心的背后其实正是诚恳和朴素。说到底,与公平正义相连的“底层叙述”首先需要的就是诚恳和朴素。如果因题材引人和“政治正确”使“底层叙述”成为作家们更好的“入场”捷径,从“为底层说话”到“拿底层说事儿”,受到质疑的也将不仅是其文学性,而更是其整体的可靠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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