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报

我和我的“新水兵的荣耀”

2005-12-29 作者：田永昌

    田永昌

     提到成名作，我就想起了41年前刚满20岁时在《诗刊》上发表的那首诗：“新水兵的荣耀”。用今天的审美眼光看，诗的构思，意境和语言都显稚嫩。但这首诗的确引起了不少读者，诗友的好评；更引起了报刊编辑部的注意，加强了对我的关注和培养，使我的创作进入了一个黄金期。

    我是1961年到海军东海舰队当水兵的。大海浪花，蓝天海鸥，军舰渔火……，火热多彩的水兵生活激起了我创作的欲望。我拼命的写，有时深夜下岗回来，觉也不睡，趴在军人俱乐部的乒乓球台子上写。不仅写诗，而且也写散文随笔，新故事，报告文学，人物特写。那时，军人寄信不要钱，三角形军邮章在信封上一敲，天南海北的寄。就这样，到“新水兵的荣耀”发表时，我已经在《解放日报》、《文汇报》、《新民晚报》、《中国青年报》、《人民海军报》、《福建日报》上发表过诗歌，散文随笔和报告文学。其中，人物通讯“万事党在先”还被配发评论，以头版头条半个版的篇幅刊发于《人民海军报》上。这一切，除了自己略有成就感，沾沾自喜外，并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更谈不到反响。当时，我见有的作者经常收到约稿信，远的不说，我们东海舰队的朱良仪、朱鹭、牛仆等就让我好羡慕。我发誓：半年内发奋写出刊登在国家一流刊物上的作品，改变自己的创作环境和状况，并写成纸条贴在自己床头，大有不成功便成仁的味道。

    现在，回过头来看，不管搞创作还是从事其它职业，都是需要有口“气”的。不下苦功花不开，舒舒服服永远成不了大气候。如果当时我满足于一般的发发作品，不立下写不出好作品不罢休的决心，也不会有我文学创作上的今天。当时，我认真分析了自己的作品，包括已经发表过的作品，找出引不起人们关注的原因。一是什么都写，什么都没下功夫，只求快，写出来改都不改就寄走了。二是只求作品发表的数量，不求质量，只要能发表，随便编辑怎么改都行，哪怕只剩下几句话也高兴得不得了。这样的作品怎么能引人注目呢！此后，我就放慢了写稿投稿的速度，专在质量上下功夫，特别把重点放在诗歌创作上，这就有了“新水兵的荣耀”的酝酿和构思。这首诗最早的构思是在1961年。参军后的授衔典礼上，当我从首长手中接过金光灿灿的铁锚军衔，佩带在自己肩头时，心情好激动，深感到肩头的重量，也有了一股诗的冲动。我一口气写了十几首关于铁锚军衔的诗，但寄走后都石沉大海了。这时，我又想起了这些诗，并找出了底稿，重新构思。白天想、晚上想，真是“为伊消得人憔悴”了。当时，我正在东海舰队司令部警卫连当警卫兵。站岗时，满脑子都是铁锚军衔。记得有一天深夜，我正在苦思冥想呢，忽听得远处有脚步声响，一个黑影慢慢向哨位靠近。我大喝一声让他站住，当看到这位水兵提着满箱子石头时，更加紧张，枪也由背着换成了端着，指头也不由自主地勾在了扳机上。经过再三盘查，又打电话叫来了文工团长程景山，才知道眼前这位是由陶勇司令员亲点，从温州海军部队调到东海舰队文工团的韩天衡。箱子里的石头是他刻图章用的。我好感动，从韩天衡奋发努力的身上，我更坚定了自己奋斗的决心。今天，韩天衡已是国内外闻名的大书画篆刻家了。不过，回想起当时情景，现在都后怕，枪膛里是压满五发子弹的，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后来，这首诗终于在一天深夜里构思好了。我激动得从双人床的上铺上跳了起来，把同宿舍的战友吓了一大跳，以为是“紧急集合”，全在黑灯瞎火里穿衣打背包。我说是“构思”出来了，他们听不懂，以为被子上有“狗屎”了。说有狗屎也不必如此大惊小怪的。我没功夫和他们理论，穿上衣服借着俱乐部的灯光。先写出了后边的四句：“金灿灿的铁锚/是祖国海洋的钥匙/祖国把它交给了你/让你日夜把海洋保管。”写下这四句。自己很满意，这就不是一般的写肩头担子重啊什么的。而是把铁锚军衔比喻成海洋的钥匙，今天，祖国为你授予铁锚军衔，就是把保管好海洋大门的钥匙交给了你，这担子还不重吗？由于这四句是答案式的诗句，前边的铺垫就构思成了这样：“第一次踏上军舰/舰长授我一副军衔/金光灿灿的两颗铁锚/多么荣耀，佩在双肩/舰长指着铁锚/提出问题问咱/铁锚意味着什么/为什么佩在水兵的双肩/我低头盯着甲板/脸上飞起红晕两片/拳头狠劲击着脑门/哎，我这个笨蛋……/舰长笑着指大海/告诉我问题的答案/就像一股清清的泉水/流呀，流进我的心田。”一气呵成，喜不自胜。写好后，那里也不投，专投《诗刊》编辑部，我就是要在这个由大诗人臧克家担任主编的全国一流大刊物上试试运气。果然，1964年的4月号《诗刊》登出来了，占了半页。诗登了，这年的“五好战士”我却没评上，战士们说我为了写诗，半夜里跳床，组织纪律性太差了。此时，我哪里管得了那么多，拿着《诗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意。

    话说回来，现在的报刊多如牛毛，还有网站，发表的阵地太多了。《诗刊》也不像当年那么被人们看重了。当时却不，对于业余作者来说，能在《诗刊》上发作品，那就是进京赶考，金榜题名。还有不少报刊的诗歌编辑，他们手头都有《诗刊》，特别关注这个。能在《诗刊》上亮相，无形中也加重了作者在他们的心中的砝码。我就是如此，《诗刊》发了我的诗没几天，恰好我到作协参加一次诗歌朗诵会，《新民晚报》繁花副刊的谢泉铭拿着当期《诗刊》，向大家介绍我，说这首诗怎么怎么好，这么年轻就在《诗刊》发诗，前途非常广阔。从此，谢泉铭一直约我写稿。后来，他下乡搞“四清”了，又把我专门推荐给接替他管副刊的陈振鹏和刘祥泉，让他们多发我的作品。《解放日报》、《文汇报》也相继关注我，不断向我约稿，发表我的作品。特别是上海作协的沙金，看到《诗刊》后，特地让我到作协谈话，鼓励我不要骄傲，继续写出好的作品。还把我推荐给刚从复旦大学毕业分配到《收获》担任诗歌编辑的周介人。周介人专程到东海舰队向我约稿，并在1964年第6期上以一个整页的篇幅发了我的诗，后来，又在《收获》上连续发表了我的好几个组诗。《萌芽》也相继发表了我的叙事诗“东海红鹰”和报告文学“雏鹰初飞”。1965年初，经东海舰队参谋长谢正法亲自批准，把我调入东海舰队文化部专业创作组从事专业创作。

    转眼，四十多年过去了。忆起当年写作“新水兵的荣耀”的情景，心情还是难以平静。我没有一鸣惊人的作品，更没有一举成名。这么多年，我一直认认真真地写好每一篇作品。《文学报》的编者要我写写自己的成名作，如果说“新水兵的荣耀”是我创作生涯中的一个转折点，改变了我的创作和人生的话，那就算在其中吧！

    【作者介绍】田永昌男 1944年12月4日出生于中国山东省青州市。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上海作家协会理事、上海作协诗歌委员会副主任、《上海诗人报》副主编。曾在海军部队服役20年，转业后历任《文汇报》笔会副刊部副主任，《文学报》副总编辑等职。从事文学创作40余年，发表的主要作品有：①纸质作品为诗集《啊、飘带》、《望着我的眼睛》、《只为你爱我》；散文集《美之罪》、《湄南河的诱惑——泰国探奇》、《飘出心灵的歌声》；报告文学集《名人进行曲》、《绿色的风》；《田永昌文集》（上、中、下）。②有声作品集为：《田永昌有声作品选》（诗歌、散文、报告文学、文艺评论）CD带15盘，长度15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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