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元沧
我不留底稿,也不收集样报样刊,自己写的许多文章,竟然都忘了,尤其是即兴署笔名的文章,题目和笔名皆记不得了,永远地“石沉大海”。最近为了编一本以乡情散文为主的《手上阡陌》的新集子,不得不请精于电脑的朋友帮忙,从各家网上“吊”,费了不少力气,才总算把自己的文章收拢了。文人不善理财尚有情可原,不会理文这实在有点讲不过去。
写了几十年的文章,各种题材、体裁均有涉及,写得比较多的是乡情散文,尽管故乡小得像一张邮票。这是因为,对故乡的人和事,经过时间的沉淀,有了理性的思考,不再是无根的情感流云,可以较好地表现情景、抒发情怀。这方面,我一直受到了老一辈著名作家郭风的影响。他正是从写家乡莆田起步,以写家乡“起家”的。家乡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风土人情,无不在他的笔下摇曳多姿、熠熠生辉。我小时候就读过他写的《村思》、《木偶戏》、《犁及其他》等散文和诗歌佳作,并以他为学习的楷模。前年夏天,我收到他一封信,里面写道:“昨天晚上,从电视里看到,家乡又发大水了,乡亲们又要吃苦头啦……”信虽不长,郭老的思乡忧民之情深深地打动了我。于是我觉得,故乡是一面“镜子”、一个“缩影”,故乡的贫穷落后叫我忧心,故乡的进步发展令我欢欣,写家乡责无旁贷。文友彭瑞高赠予我一首诗:“故乡是河,你是一条深情的鱼;故乡是天,你是一朵缱绻的云;故乡是宽厚的老师,你是充满童贞的学生;故乡是慈爱的母亲,你是常怀歉疚的儿子。”读着他的诗,我无比激动,为了他对我灵魂构建的理解,知音啊!
承蒙社会关注、读者认可,上世纪80年代,我发表在解放日报上的散文《桂圆情》得以流传。曾被多家媒体转载,其中包括马来西亚和比利时的华文报刊。有些地方把它收进中学语文教材,家乡莆田曾把它作为初升高的语文试题,提出16个问题要求考生回答。说真的,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并没有考虑那么多,实在是难为莘莘学子了。
散文《桂圆情》传开后,有几位评论家发表了评论,其中一位以《深情与苍凉背后的大爱》为题,评曰:“美丽的故乡孕育了甜美而又能益智的‘智慧果’。然而这样美好的果实,它的背后又隐藏了多少艰辛的汗水……台风无情来临的日子里,乡亲们为抢摘龙眼而奔走呼号,心急如焚。那流云掠过的树梢,随着长梯摇摇晃晃的父亲的身影,无疑定格成作者童年记忆中一幅挥抹不去的画面……如果说作者对抢摘龙眼的描写还只是一种单纯的童年忧郁的话,那么因兄弟聚首而萌生的无奈,则承载了生活无尽的辛酸及人生深广的苍凉。彼时作者身世寥落,多年不曾回家,可当他的胞弟受全家之托去上海探望他时,却因‘请假’得不到批准,来不及进月台接他。肩上的重担把弟弟压弯了腰,但终不忍以怨见面,只是说了一句:‘哎——哥哥’。本来千言难尽的手足之情,被压缩在短短的一句话中……但弟弟那种期盼与失望、喜悦与委屈交织纠缠的复杂心情却跃然纸上……尤其是别后弟弟的不幸早逝,更在作者的心灵上留下了无尽的内疚与缺憾。抚今追昔,痛定思痛,难怪作者要‘诅咒那可诅咒的日子,珍惜今天自由的呼吸和人的尊严的复归!’……最后,他满腔热忱地发出了‘智慧之果长在,生命之树常青’的礼赞。或许,正是这种对故乡赤子般的满怀深情,正是这种历尽厄运而依然真诚地拥抱生活的大爱,使这篇散文具备了某种时代与社会、命运与人生的深厚内涵,从而使作品产生了震撼人心的艺术力量。”何为老师在评述《桂圆情》时,肯定了文章的时代特质、详略的掌握和细节的运用,他说:“有些地方话虽不多,却胜过了千言万语。”我深知,所有褒奖的话,都是对我的鼓励。
我是学新闻的,文学创作是半路出家。散文《桂圆情》属于“伤痕文学”之列,不足两千字,能引起大家的共鸣,我引以为幸。由此我想,文学总是时代的鼓点,总带上时代的烙印;真情是一种无形的力量,惟有情真才能真实地释放自己并自然地打动读者。任何作家,只有勤勤恳恳地跟上时代,拥抱生活,对自己和读者负责,不断地写出情感饱满的新的作品来,才能延续自己的创作寿龄。
去年赴新疆采风,在偏僻的阿拉尔市,副市长袁玉玲说“认识”我,弄得我一时满脸茫然。原来,她是从网上知道我举办过“乡情散文研讨会”,也是从网上读到我的文章的。我应该感谢时代,感谢高科技,是它们使我的“创作效果最大化”。我还要感谢读者,他们的认可,他们给予我精神上的关爱与支持,给了我创作的动力。同时,我不得不承认,在我生命的潜意识中、在我的纤细笔端,故乡情思的悠久绵长。
作者简介: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多年来在全国众多报刊发表了上千篇散文、随笔,在散文创作上颇有造诣。中国散文学会,上海作协散文创作委员会及其供职的新民晚报,曾联合为他举办“乡情散文研讨会”。新近学林出版社出版了由中国作协书记处书记吉狄马加作序的他的30余万字的散文选集《手上阡陌》,无论是在艺术层面还是思想层面,都是熠熠生辉的散文领域里不可多得的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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