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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写《流血的太阳》 | ||||||||||
| 2006-03-30 作者：竹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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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 1976年，我在上海少年儿童出版社当一名小编辑的时候，就像一个学徒的小裁缝，对稿件缝缝补补、裁裁剪剪的最后一道工序往往都是我的事。因为那时流行“三结合”创作组，作者改到后来改“僵”掉了的稿子，社里又定下了选题必须要出的，就只好由我来卖苦力了。我是新来的，卖一番苦力，可以发一部稿子，算自己的工作成绩，也值。而当时操刀的几部书稿，几乎清一色都是小孩子打日本人的故事。 这样的事做到后来，真的很烦。记得有一部稿子，是嘉定锡剧院的一位作者写的。以我那时的眼光看来，作者实在太老了，人老，文字老，故事情节更老，虽说“打日本”，总也希望能打出一点新意来。所以我就陪他到嘉定采访，采访完了编故事，编完故事我住在招待所里写，简直就没他什么事了。 任务完成得很出色，那本书的书名是《小莲子》，很顺利地出版了。但我心里并不开心。因为我不想做“裁缝”，我希望自己能成为有创意的“服装设计师”。 后来，我如愿当了作家。但在写了许多作品之后，对战争题材的向往成了我心中挥之不去的一个块垒。 我早在那时的采访中就得知，嘉定、宝山、南翔一带是淞沪抗战的战场，当时十九路军在这里打得非常惨烈，为了扫清视野，农民自愿把房子都拆除了。可我当时操刀的《小莲子》根本不敢涉及这样的背景，那“小莲子”实足就是一个“小张嘎”的翻版。 冥冥中的缘分很奇妙，嘉定后来变成了我生活和写作的地方。上世纪90年代中，我在自己那间冬冷夏热的“寒暑斋”里开始有了这方面写作的打算，在那些日子里，我总是在这块半个世纪前有着烽火硝烟的土地上游荡，想像着半个多世纪以前，这里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许多压迫大地呼吸的工厂肯定是不存在的。于是田野要宽阔许多，那蒙着蓝灰色烟霭的远方，会闪烁着神奇的光彩，天空也更见高远，那满目洁净的蓝，总是像盛开的花瓣一样叫人心花怒放。河水会很清，清得能看见河底飘动的水草、游来游去的虾子和小鱼；竹林格外的绿，绿得那么新鲜和娇嫩，好像那沾在竹枝上的露珠也染成了绿色的翡翠。 弯弯的石拱桥，像一个慈祥的老公公，坐在河面上，它从什么时候开始坐在那儿的？它又是这样默默地坐了多久？谁也不知道。 可我的主人公出现了，他叫阿毛，一个乡村中很普通，也很调皮，很聪明的男孩。他千方百计地欺负他的妹妹，想不到妹妹却死在了他的怀里——因为那日本人炮火的袭击，一朵小小的花儿，还没有开放就陨落了。仇恨足以使他变成英雄小张嘎式的人物，但生活不是只有一种选择，仇恨更不能主宰他的全部生活。他要面对的，除了敌人以外，更多的是他的亲人，他的玩伴。 阿狗是汉奸的儿子，理所当然地，他被阿毛唾弃，被所有的小朋友拒之门外。 这个孤独的孩子，每天孤独地嚼着甜甜的日本糖果，香香的日本饼干，可他内心的痛苦，甚至比失去妹妹的阿毛还要厉害。 他艳羡伙伴们的欢乐，他们没有糖吃，甚至连饭也吃不饱，可他们竟然拥有至高无上的珍宝——一匹小马驹。这是十九路军撤退时小兵金豹留下来的。 江南农村的孩子，见过牛，见过羊，却是从来没有见过马。阿毛可怜的妹妹，就是欢快地高叫着“木木”向小马驹奔去时被枪弹击中的。 善良的乡亲们掩护了掉队的小金豹，也以宽容之心看着自己的孩子不断地把家里拮据的口粮偷出去秘密喂养小马驹。 阿狗做梦也想摸一摸小马驹。 可是，阿毛给出的条件是，阿狗必须从此不回家，不再做汉奸爹爹的儿子。 这对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实在太难了。 爹爹多么爱他啊！战争，过早地摧残了一个孩子稚嫩的心灵。 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爹爹要向日本人告发金豹哥哥。金豹哥哥对阿狗好，要不是金豹哥哥挺身相救，阿狗的舅舅就被日本人打死了。可以说，金豹是阿狗一家人的恩人。爹爹要恩将仇报置金豹于死地；他只有去向小伙伴告发爹爹了。可是他告发了爹爹，爹爹也会死的。爹爹死了他就没有爹爹了，没有了世界上最爱他的人了。 面对这样的抉择，阿狗心底的风暴跟“第四十一”里的苏军女战士举枪瞄准她心爱的“蓝眼睛”时又有什么不同呢？尽管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孩子！ 女战士的枪响了，“蓝眼睛”的血流出来，是清洗了责任、信仰、政治……等等崇高的名词呢，还是淹没了它们？ 而我的阿狗只是一个小小的孩子，那么，放过他吧。 不，无论怎样的抉择，他的心都会流血，连映照大地的太阳也流血了。 于是我写下了题目：“流血的太阳”！ 我按自己的思路，写了孩子们在战争大背景下的苦难与友情，以及战争造成的人性的扭曲与张扬，战争带给一代少年儿童的锻炼、教育和他们的成长。我想，这才是文学的根本。 就在纪念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的时候，我决定将这部作品奉献给当代的少年朋友，希望能给他们一个较真实的认识历史和过去生活的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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