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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记忆真的有楼梯 | ||||||||||
| 2006-03-30 作者：老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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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铁 今年春节临近尾声，昆山一伙写诗的，应书文夫妇诚邀，相聚他家喝酒。这帮玩诗的“酒徒”，倘若为诗相约，总会缺个把，说是喝酒，竟然一个不缺，中午12点不到，悉数到位。雨林、黄劲松、中原马车、华也、许正伟等诸君，迫不及待，大有一醉方休之豪迈气概。 席间，免不了谈诗。从80年代谈到2006，从中国谈到外国，从这个派谈到那个派，从张三谈到李四或者王五。最倒霉的是书文的酒，就这样一瓶瓶没了。此刻，大家似乎感觉到喝酒的“累”，开始狡猾起来。突然，雨林趁着酒兴首先“发难”：请问诸位，你的哪一首诗最感动你自己？说不出的罚酒！说罢，便“气势汹汹”地将每人的酒杯斟得满满。 雨林的问题，勾起了我对诗歌的回忆。 我是70年代末开始从事业余诗歌创作的，那时我在一个乡镇医院当口腔科兼耳鼻喉科医生，每天面对着形形色色的口腔及五官，在冰凉的器械和坚固的牙齿中寻找诗意。后来，我搞过房地产，又先后到开发区招商、政府机关任职，丰富的经历，为我提供了丰富的创作素材。其间，我写过反映医生题材的《红十字奏鸣曲》和叙事诗《吻的故事》，写过反映护士的抒情诗《天使》，写过母亲、妻子、女儿，因父亲是窑工，我还创作过大量反映窑工生活题材的诗歌，《幽默的窑工》、《窑工情书录》、《为男性所依恋的女性》、《窑工舞会》、《嗜烟的窑工》、《点燃窑火》、《开泥坯车的姑娘和黑窑工》等一大批诗作均是那个时期的作品，对此，当时的《星星》诗刊、《诗人》及《雨花》均给予我热情的关注和扶持，时任《星星》诗刊主编的叶延滨老师对我的“窑工系列”诗歌创作给予了很大帮助，苏州诗人朱红老师也对我的诗歌创作十分关心，并热情辅导。 应该说，无论创作何种题材，都是我熟悉的生活，更是因生活的一种感动。倘若要说哪一首诗最“感动”自己，那应该是我80年代初创作的《记忆的楼梯》，为纪念我的12岁就辞世的大妹妹而作。 《记忆的楼梯》是一首很短的诗，但这首诗的诞生，与我居住的这座城市的发展有密切关系，并在我的心灵深处刻下了深深的印痕，且伴有些许痛感。80年代初，正是改革开放初期，大变革带来大发展，作为一个农业县，当时，昆山正在实施“农转工”的跨越，城市建设也刚刚起步，新城区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扩展并延伸，老城区到处在拆房、建房、修路、架桥，城市面貌日日有变，令人目不暇接。 一天，接到有关部门通知，说我家位于亭林路西侧玉山镇红峰大队的老坟，因城市建设需要，必须迁移，请我们速去办理相关手续。于是，我和父亲便匆匆赶去。我家的老坟有两座坟茔，一座是我爷爷奶奶的，另一座是我因病离世的大妹妹，两座坟茔背倚着秀丽的玉峰山，静静安卧在葱茏的田野上。民政部门的同志向我们解释道，这里不久将建造一个有一定规模的住宅小区，因你家居住在亭林路上，又是老坟迁移户，新房建成后，你们可优先购买。 民政部门同志的热情介绍，没能让我心“动”，却让我的心“痛”了一下。 木讷的父亲听完介绍后，毫无表情地看着我，我想，他的心情很复杂。而此刻，我的目光扫视着那一片田野，心中亦颇不平静。我假想着，……在不远的将来，一幢幢高楼就会在这片土地上渐渐升起，虽然大妹妹的坟茔已经迁移，可我相信，她的灵魂一定还会在这里，静谧地躺在某一幢高楼之下……顿时，几行痛楚的诗句浮现在我的脑际：“永远十二岁的瘫妹妹静躺在/那幢高楼之下是永远的事/啃饥饿的梦穴/长旺盛的红花草/是痛苦的事”……是的，那的确是一件痛苦的事，如果妹妹的灵魂就在那幢高楼之下，那么“做了诗人的亲哥哥，在楼上”，会焦躁不安地“轻轻踱步，倒拨时针般的目光”，那倒拨的目光，犹如一把尖锐的刀子，会“削痛诗人开放的想象”。此刻，我似乎看到了，在那幢大楼里，阳台上开放着鲜艳的花朵，好像“开放着蝴蝶结”，可是，大妹妹自幼瘫痪；十二年的短暂生命中，她从来没扎过蝴蝶结，她像一朵枯萎的花，无声无息地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想到这里，我正想对那位民政干部说：如果让我们“永远居住在高楼之上/是痛苦的事”，我想告诉父亲：“瘫妹妹/静躺在高楼之下是永远的事”。我更想提醒自己：“顺着记忆的楼梯/一行行走下去，，总也走不完/永远走下去是痛苦的事”。 《记忆的楼梯》创作时不乏痛楚，但也很简单，在创作过程中，一种刻骨铭心的“亲情”不时游弋在我的思维中，我几乎是含着热泪一气呵成，作品完成后，也基本未修改。此诗很快就发表了，由于时间久了，我已记不得发表在哪一家报纸上，后来，此诗得到了许多老师和诗友们的好评，并入选多种选本，到了90年代，仍入选了《90年代短诗选》、《相约1998》和《苏州诗歌选》等多种选本，后来，有趣的是，此诗还出现了业余作者将“妹妹”改成“弟弟”（哥哥）的“摹仿版”。90年代初，我将结集的第三本个人诗集取名为《记忆的楼梯》。 诗歌创作与诗人的生活、与人类的情感无法割离，《记忆的楼梯》这首诗，是我诗歌创作中真情实感的最典型表达，因为它是我生活和情感中一段真实的记忆，是诗歌对这座城市发展及城市生活的映衬，更反映了在城市变革中，人们的观念与之冲突的矛盾。如今，我居住的这座城市已成为一座现代工商城市，并荣登中国百强县市榜首。我想，如果记忆真的有楼梯，我再也不会顺着记忆的楼梯一行行走下去，总也走不完，走进痛苦，而会一级一级朝上攀登，走到记忆的最高处，俯瞰这座城市的巨大变化，让这座城市的美好永远安详地躺在我充满诗意的记忆中。 【作者简介］老铁，原名：郁建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1954年7月生于昆山，1973年学医，1987年从政。1978年开始文学创作，因工作原因，90年代初至2001年，停笔10年，2002年初重操“旧业”。作品曾入选《90年代短诗选》、《当代青年爱情诗选》、《江苏文学五十年》、《2002中国最佳诗歌》、《2004年中国诗歌精选》及2004、2005《中国年度诗歌》等数十种权威选本，出版《记忆的楼梯》、《等待或者穿越》《72届高中纪事》等个人诗集五本，作品曾获省级以上多项奖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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