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宗刚
关于王朔的话题,近期变得一度密集起来。只缘这位昔年的顽主再次高调复出,口无遮拦,一轮轮“发飙”不止,从猛批“八十年代那帮孙子”、“红学家”、余秋雨、张承志、北村,到骂郭敬明是小偷、张艺谋是装修工,再到骂杨澜的老公吴征是骗子,一路频爆粗口,逢佛灭佛,见鬼打鬼,蹬着鼻子上脸,无往而不骂。王朔把名人骂了,板砖拍遍,一通大面积扫射后,终于连自个也咬上了,以至自曝隐私自揭恶习:吸毒嫖娼样样来,打架斗殴为常事,甚至可能携带艾滋病。真正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在对自身诸般劣迹的把玩和乐道中,王朔视法律法规为玩物,视公序良俗如虚设。王朔此举,其效果不亚于大白天裸体出行。
王朔的独特在于,他是痞子型文人,也是文人型痞子。想王朔这等聪明绝顶算计过人的市井英才,又哪里肯白白自残,不图回报?作为年近五旬犹不知天命的过气作家,王朔这样拼了命地扑腾,就算是在推销新书,也犯不着弄得像卖身一样,难怪大伙会齐声感慨“王朔疯了”。比之从前,王朔这次骂功明显退化,显得粗俗直白、底气不足,只图一时的口腔快感,而失了智慧和新意,惟余固执轻狂的发泄和自鸣得意的表演。与无人不晓的当代活宝“大嘴宋(祖德)”一样,昔日不失矜持的王朔,如今也成了朝三暮四的“大嘴王”。
王朔闭关太久,静极思动,固然是“太有才了”,孰不知他这把天命之年,已经离老莱子娱亲的岁数不远了;其诸多匪夷所思之举,也就颇像那位古中国的老莱子,披一身斑斓彩衣,诈跌于地,作婴儿啼,或许能博得高堂欢喜一阵,但在旁人看来,却总觉有说不出的肉麻难堪、尴尬委琐、可怜可悲。王朔这回仿佛入了梨园行,真正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了。
早年的王朔虽痞气十足,却也不失为痞中人杰,如今眼见得说话做事是越来越不上路了。王朔以其与时俱进般的行止,大声吆喝着从边缘奔向中心,试图与晚辈们比高低,与后生们抢食吃。媚俗是媚俗者的通行证,在这个芙蓉姐姐、木子美、流氓燕等网络红人大行其道的E时代,早就变得不择手段的王朔更加渴望堕落、认同无耻,于是才有了大鸣大放不打自招,才有了他对自身吸毒史、嫖娼史的大曝特曝,在自嘲自责中臣服于庸俗化的娱乐精神。从《无知者无畏》的横冲直撞,到《美人赠我蒙汗药》的胡诌八扯,再到现如今的破罐子破摔,不知餍足的王朔显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吃什么拉什么”的地步。他是应该考虑考虑下一步的进退问题了。
王朔近期言辞中,对知识分子的敌视一如既往。受自身生活圈、交游圈的限制,王朔的视野明显失于褊狭,他所熟悉者,一为市井社会,二为演艺界。众所周知,两者都因其成分复杂而不免于藏污纳垢。勘透了市井社会和演艺界的王朔,往往视一切事物为假象幻象,把一切人都看得无操行,这就必然导致价值观的虚无。尤其王朔视知识分子为灵魂的扒手,不分青红皂白,不放过任何时机场合,极尽嘲弄颠覆之能事,坚定不移地秉持反精英立场,自觉站在知识分子对面,对知识分子嗤之以鼻,认为他们不是英雄,更非烈士,不配成为良心的代表,不该享有今天的殊荣。这实为一种悖谬之思。诚然,知识阶层本身并不完美,其内部也不乏种种的勾心斗角、沽名钓誉,即便是正直磊落之士,身上也往往有着这样或那样的缺陷。然而,受“你不能因为你拥有知识就炫耀,凭什么瞧不起别人”的潜在心理的支配,王朔对知识分子耿耿于怀,衔恨久矣。他是把一种纯个人的本能的仇视,转化为一种全盘否定的欲望和冲动了。哪怕在炫耀嫖娼时,王朔仍振振有辞地说那些性工作者“都是最好的人,都比小知识分子要好,内心要干净得多、善良得多”。从这番话里,简直要让人嗅出“七匠八娼九儒十丐”的味道了。
因为买到了赝品而憎恶真品,因为上了伪君子的当而迁怒于真君子,这种缘木求鱼式的思维一无足取。王朔早就应该明白,没有建构的消解断不可取。王朔所欲解构的对象多是些伪价值、伪崇高、伪信仰、伪理想,它们原本就是阳光下的雪人,仅能存在于一时,决难存在于一世,无须消解。王朔骨子里依旧崇尚“卑贱者最聪明,高贵者最愚蠢”的逻辑信条,依然是某种偏执型思维和斗争哲学在作祟。柿子专拣软的捏,这是地道的小流氓小混混做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