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骏虎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发自心底的认为郁达夫是文学大家,我认为他是的。也许,郁达夫留给世人的印象更多的是他的精神,他的激愤、敏感、多情、自卑,他是一个斗士,是一个情种,更是一个文学大家。只是,他那个时代的巨星云集,似乎当时和现在的读者都有些被他的精神光芒所射目,而看不到他文学的独创。郁达夫的第一人称小说,代表作都认为是《沉沦》,然而单就艺术和阅读而言,最受欢迎的似乎是《春风沉醉的晚上》,那一种唯美的情绪,是他同时代人所替代不了的。假使小说没有署名,我们也能轻易读出郁达夫的味道来。
这不禁又使我气馁,我读当下的小说,总觉得是一个人写的。当然我们无法苛求每个小说家都成为有自己风格的大家,但不能不承认成为作家太容易了。一个人在百无聊赖的时候,就说干脆我写小说吧,找几本杂志比如《小说月报》来读,觉得小说也挺好写的嘛,就是把现实生活中发生的事情讲清楚就是了,于是他用那种几乎通用的腔调去写小说,很轻易就发表了,于是他就以作家自居了。
这实在是对小说这门艺术的蔑视。
其实,多找几本像样的书来读,不拘是文学的,其他门类的也可以,总可以使一个人的学养提高,有那么一点不同世俗的思想和见识,写小说的时候自然也会和别人有那么一点不同。何必只读杂志和选刊,学那种调调,又用那种调调去复述自己的生活和见闻,去博得一点名声和在圈子里混的资本。阅读和视野对作家的精神高度和学养有多么的重要,比如刚刚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英国女作家莱辛,在她近乎90年的人生中,惟一不曾中断的就是写作。由于中学学业中断,她只能自学。从伦敦打包寄来的书籍成为她的教材,其中有狄更斯、吉卜林的小说,以及拿破仑的掌故。为了读书,莱辛甚至主动加入一个左翼社团,因为其成员可以拥有大量的书籍。而我们当下的青年作家有多少习惯于阅读书籍而不是浅薄的杂志?阅读的选择,和写作的功利目的,造成了一种没有不同声音的局面,实在可堪悲哀。
不惟国外的大师各有风格,作品各有味道,我们自己的大师也各有自己的风格,小说也各有自己的味道,鲁迅、沈从文、郁达夫都有自己的味道。当然,我们还有一个症结就是唯权威刊物马首是瞻,唯权威评论家口味是瞻,唯权威大奖标准是瞻,而权威们有着默契的标尺和主张,于是都冲着他们的笑脸去了,把作家的个性丢到了屁股后面。
我们也没有挑剔的读者,他们只满足于看故事,这和国人爱看热闹的习惯是异曲同工的。即使是这样,我们就忍心用一个口味的菜去糊弄他们吗?那我们的工作还不如饭店的大师傅有意义,更不能比各派菜系的大厨了。说大师总是少数的,是胆怯的表示,我们也曾有过大师云集的时代,历史上的风云际会的时代有,和平鼎盛的时代更有。对自己的宽容和纵容,只能说是懒惰的表现。那么就别再去抱怨我们被诺奖遗弃,先别提作品的艺术性,我们的精神高度和人文学养就不够。人家的作家能写到90岁,还获诺贝尔文学奖,我们能写到五六十岁的有多少?作家竟然也要退休!这不悲哀,悲哀的是我们没有决心去下功夫完成提高和质变,没有志气的作家,无法形成一个有生气的文坛,我们气味相投,沾沾自喜,夜郎自大,掩耳盗铃,作家无数却无缘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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