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阎晶明
人人都有一颗散文的心。作为一种文体,散文从来是最不固定的文体,我也很不情愿以“散文家”称朋友,凡为文者,可以没做过诗,可以没写过小说,但人人都写过散文。我曾经写过一篇关于散文的随笔《脆弱的文体》,其中就散文文体谈了这样的看法:“广义的散文是一切用优美文字写下的具有真情实感的文章,一切不可归于小说、戏剧、诗歌和理论的文学作品,都有可能被划入到散文的行列。日记、演讲录、墓志铭、回忆录、书信、作家的创作谈、哲学家和科学家的研究札记和随想录,都有可能被当作散文来阅读。散文和别的文体最容易在界别上发生模糊。鲁迅的《故乡》是小说还是散文,散文诗是散文还是诗歌,杂文是散文还是言论,‘小说的散文化’、‘散文化的诗歌’,历来都是文学研究者要面对又很难说清楚的问题。面对如此错综复杂的散文,一个可以囊括一切‘美文’的文体,关于散文的言说,就很难在一个目标下讨论。”直到今天,我仍然坚持自己对散文的这点看法,“散文,既可以是出师前的动员,也可以是父亲的背影;既可以是对白杨的礼赞,也可以是对荷塘月色的欣赏;既可以是领袖的一篇演说,也可以是普通百姓的一封家书;既可以是面对黄河的合唱,也可以是对浆声灯影里的秦淮河的倾听。所有这一切无疆域的奔驰,都取决于是否能表达出令人颤栗的真切感情,是否把持住了那一份脆弱的真情,是否体现了人类智慧的尖锋。”
的确,散文的成败取决于写作者的性情,散文的品质规约在写作者的心灵疆域之内。造作,是散文的天敌,也是散文最容易被“入侵”的病毒;真情,是散文的要义,也是散文最应当坚持的真理。五四时期,新文化运动风起云涌,各类文体都在革命,而鲁迅先生认为,这一时期,最繁盛的文体是“小品文”。这里的小品文,既有鲁迅杂文那样的匕首投枪,也有周作人的闲适文字,梁实秋的“雅舍小品”。处在今天这样一个蒸蒸日上的时代,“小品文”的种类自然是千姿百态,各见所长。
李清明的《微雨独行》是他个人多年来创作的“小品文”结集,其中关涉到个人现实与心灵世界的方方面面,“心”、“世界”、“觉悟”、“生活”、“道”,是其散文的几个关键词。他的这些散文,可谓是一篇篇的“小品文”,通常都是两三千字的篇幅。从内容上看,李清明喜欢在文章中“讲道理”,一篇一个主题。为了讲好这些道理,他喜欢从名人名言或经典故事讲起,逐渐引申到自己的话题上来。说他讲道理,他却从来不板面孔,不耍态度,不做道理的终结者,他总是怀着谦卑的态度,看着别人的“道理”,引发自己的联想。他最大的本领,是把别人讲的大道理讲成人世间的小道理,或把别人的小说法,放大成人生在世的普遍道理。
李清明的散文里袒露着温暖、柔和的心。“常怀感恩之心”、“吃亏是福”、“宽容乃大”、“知足知止”,这些看似别人说过千遍的道理,李清明仍然要通过自己的感悟来说一遍,既是对人间朴素道理的认可,也是一种切近的、深入的分析与讲述。怀着一颗善心,努力将人间的暖意传达给读者。他强调“巧诈不如拙诚”,要求自己做人学会“忍韧”,做事“不失原则”,希望人生在世能“学点妥协”。李清明特别把善解人意作为自己做人的重要法则,“送人玫瑰手有余香”,“崇尚失败的英雄”,“过河拜桥”,“储蓄人缘”,这些文章的标题本身就是他为自己提出的做人准则。
在大散文盛行的背景下,李清明孜孜以求地在“小品文”的天地中跋涉。他的心很细,总是在观察人间常情之不易;他是静观者,体察着世间的冷暖;他又是参与者,事事总把自己摆到道理的前台去发问和考验;他理解人世间的种种行为和感情,同时又在强调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他对生活充满了热情,这热情是通过对父母、家庭、朋友的爱来体现的;他对世事持冷静的态度,这冷静是因为他凡事都要问问自己究竟能做到多好和多少。他的善处处体现,凡引言,都是以尊敬的态度对之,没有调侃,甚至也没有质疑,他是因信才讲道理的。这样的文风在今天显得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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